不多時，三碗湯餅被端來。
湯餅分量紮實，面上厚厚鋪著一層澆頭，熱氣裹著肉香撲面而來，勾得人腹中饞蟲翻湧。
雖說一個時辰前才吃過朝食，可三人畢竟是武人，本身食量就大，抽出竹筷，稀里嘩啦埋頭吃了起來。
名叫十三的少年吸溜一大口湯餅，抬眼問道：“八哥，那姓劉的當真有那般厲害？”
阿八神色鄭重，放下筷子緩緩開口：“你等莫要小瞧天下英雄，那賊酋神力驚人，一柄斬馬刀每次揮擊，都有千鈞之力，人馬俱碎！若是身披滿掛步人甲，只怕千軍萬馬之中，亦能殺個七進七出！”
十三聽得目瞪口呆：“世間竟真有這般悍勇之人！”
旁人大多以為陌刀手皆能做到人馬俱碎，實則不然。
史料所載，使陌刀而能人馬俱碎者，唯一人爾。
《舊唐書·李嗣業傳》：嗣業乃脫衣徒搏，執長刀立於陣前大呼，當嗣業刀者，人馬俱碎，殺十數人，陣容方駐。
另一名少年嚥下嘴裡的湯餅，好奇追問：“聽說西軍中出了個潑韓五，斬敵數十，其中還有三名鐵鷂子。前幾年南下平叛，更是孤身擒方臘，號稱萬夫不當之勇。若拿來與這劉賊相比，孰強孰弱？”
阿八輕輕搖頭：“我未曾親眼見過潑韓五，不敢妄斷高下。”
十三低頭琢磨片刻，開口道：“俺覺著還是潑韓五更勝一籌，實打實的戰功，鐵鷂子乃西夏精銳重騎，人馬皆披瘊子甲，便是神臂弩也射不穿，若那姓劉的真有這般厲害，只怕早就闖出了名堂，豈會一直寂寂無名。”
“也未必。” 另一名少年並不認同，反駁說：“如今軍中亂象叢生，上頭截扣軍功，私下倒賣早已是公開的勾當。就連潑韓五也曾被人搶奪戰功，若非有將領在御前仗義直言，他一身本事也難出頭。”
二人你來我往爭辯幾句，終究沒有定論，索性轉頭望向街上看熱鬧。
不遠處的街道正中央，一匹黑馬不知為何撂了橛子，任憑馬伕使勁拉扯韁繩，就是釘在原地不肯挪動。
這條街道本就不算寬闊，一人一馬堵在路心，後頭的牛車、馬車盡數被攔，進退不得。
後頭堵住的人，紛紛開始扯著嗓子催促。
“對不住，對不住，後頭的爺們多多擔待。”馬伕滿臉歉意地朝後方拱手賠笑，轉過頭，扯動韁繩，口中罵罵咧咧道：“你這畜生，快且給俺動起來！”
黑馬任由他施為，紋絲不動。
眼見後頭催促聲又起，馬伕心頭焦躁，揚起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之上。
十三看得津津有味，隨口點評：“這廝不懂馬。馬兒原地不肯前行，無非兩種緣由，一則身體不適，或是腹中絞痛，或是馬蹄有傷。二則是感知兇險，前方有它懼怕之物。”
另一名少年聞言，點頭附和：“街上自不會有虎豹等猛獸，顯然是前者，這馬伕不去檢視四蹄與馬腹，反而掄鞭子抽打，也不怕把馬給抽驚著了。”
啪啪啪！
二人說話之間，鞭打聲愈發密集。
馬伕急紅了眼，馬鞭不分輕重，一下下落在馬身。
“小娘子出來了！”
阿八忽然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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