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息！”
“立正！”
“向右轉！”
“齊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天光還蒙著一層青灰，山寨裡便已經響起整齊劃一的操練口令。
山腳下的貼軍們聽不懂這些古怪口號究竟是何含義，卻不妨礙將這一聲聲洪亮呼喝，當成喚醒一日勞作的晨鼓。貼軍們紛紛鑽出軍帳，開始了新一天的營生。
唯有一點與往日不同，調軍嶺後山，多了兩座低矮的墳包。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昨夜還哭得肝腸寸斷的婦人，今日頂著兩個稍顯紅腫的眼睛，麻利地割著豬草。
這世道，哪有那麼多時間沉湎悲慼，日子總要硬著頭皮往下過。
日頭緩緩爬升，驅散山間晨霧。
韓大穩坐馬背，沿蜿蜒山間小徑前行。
後方的阿八卻並未騎馬，而是趕著一架馬車。
這一趟穿行林間，兩側再無冷箭激射而出。潛伏在密林中的暗哨提前得了劉叔安的吩咐，只隱在樹後靜靜觀望，不曾出手阻攔，放任二人三馬一路通暢，直抵山腳。
阿八輕輕勒了勒韁繩，抬眼望向眼前浩大的工地，眉頭一挑，低聲自語：“這姓劉的還真能折騰，看樣子是打算修一座外寨。他就不怕官兵再度進山圍剿？”
腳下地基已經夯築成型，看得出動工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算算時日，幾乎是前腳剛擊潰來剿官兵，後腳便驅使寨中逃戶破土營建。
韓大目光平靜掃過整片工地，淡淡開口：“此人膽大心細，心思深沉詭詐。既然敢大張旗鼓修築外寨，便是早已算準，官兵短期內不會再來。”
“當真是狂妄至極。” 阿八嗤了一聲，給出評判。
兩人接觸不多，算上夜襲軍營那一次，滿打滿算也才三次。
可劉叔安不管是一言一行，還是所作所為，給他的感覺只一個字。
狂！
狂到骨子裡！
就比如眼下修築外寨，展露出的意圖很明顯，我就賭官兵不敢再來，即便官兵有膽量來，我也能再次打退！
韓大輕聲誦道：“聖人云：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韓叔，此話是何意？”
阿八一臉茫然。
韓大橫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訓斥：“往日叫你多讀《論語》、《韓非子》，你總不以為意，勸你細讀蘇老泉《六國論》，你更是嗤之以鼻，張口便是一部兵書便足夠。如今便是這般，不學無術，看不明白世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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