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深處,不斷有誰的聲音反覆迴盪著,一遍遍地告誡著她:不能想起來、不能想起來、不能想起來……
不能讓家入硝子想起來……
繁雜的聲音吵得人心煩意亂,她皺了皺眉,抬手按住發脹的太陽穴,小聲嘀咕著:“難道這是安眠藥的副作用?”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堅定的女聲突兀地插進來,如同直射的陽光衝破層層陰雲——
家入硝子當然可以想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塵封破碎的畫面從她的腦海深處洶湧翻湧而出,恰好和乙骨憂太先前講述的那些離奇內容對上了。
她站在原地,一時間如經隔世。
怪不得她不能做醫生,怪不得她不能上手術檯,怪不得她的親人都不在身邊,要麼意外離世,要麼遠在國外杳無音信……
過去所有二十五年的記憶,全是虛假的,是被強行植入的虛幻泡影。
直到幾個月前那臺她硬著頭皮上的手術,雙手浸滿溫熱鮮血的那一瞬間,家入硝子才真的活了過來。
硝子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時,正好對上乙骨望過來的目光。兩個人眼眶下都掛著碩大的黑眼圈,在暖黃的燈光下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同時微微愣了一下,場面莫名有些滑稽。
“家入前輩……”乙骨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發怵,他對之前醫院裡那一遭還有點心理陰影,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了縮。
沒想到硝子毫不在意地衝他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到了櫃檯前。
櫃檯上蹲坐著兩團毛絨絨。
一身蓬鬆長毛的緬因貓歪了歪腦袋,還準備像往日那樣夾著嗓子“咪”一聲,打算繼續靠這招萌混過關。畢竟硝子進醫院這件事,說到底是因為他們倆沒打招呼就偷偷跑出去。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乙骨在旁邊看得心情複雜,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剛回來就被九十九拉著查資料,完全忘了自己已經在醫院裡把好多不該說的資訊透露給了硝子。那些關於咒術界、轉生、還有眼前的兩隻毛絨絨其實是五條悟和夏油傑的事,他一股腦全倒了個乾淨。就連“五條悟”這個名字,都是從他嘴裡漏出去的。
乙骨正醞釀著怎麼開口,就看到硝子伸出兩隻手,一手一個,按住了兩顆毛茸茸的腦袋。
“咪——?”緬因貓成功地“咪”了出來,但是因為硝子意料之外的動作,尾音不自覺地上揚,變成了一個充滿疑惑的音節。
一旁的黑色狐狸倒是沒吱聲,既不躲開也不抗拒,只是抬著一雙沉靜的眼睛看向硝子,尾巴安靜地垂在桌面邊緣。
硝子垂眸看著他們。
晨光從玻璃門外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分明的陰影,加深了下顎與眉骨的輪廓。乙骨站在一旁看著,恍惚覺得她和前世那個二十九歲的硝子重疊在了一起。
硝子的手指攏著那層厚厚的絨毛,能感受到柔軟的毛髮之下,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溫熱軀體,還有堅實的骨骼輪廓。
活著的。
“居然成了這副模樣,”硝子的嘴角輕輕上揚,聲音裡帶著點明晃晃的笑意,“真是有夠傻的。”
五條悟和夏油傑同時愣住了,隨即默契地轉過頭,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乙骨憂太。
從昨天到今天,也就乙骨和歌姬兩人接觸過硝子。現在歌姬不在這裡,所有矛頭自然而然全都指向了乙骨。
乙骨也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瞬間思緒萬千。
前輩居然真的全部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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