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和美奈子回到公寓時，天色徹底沉黑。
腳踏車穩穩停在狹窄的樓道口，沉重的裝置箱被陸遠單手提起，穩步上樓。
美奈子跟在他身後，一路回來，她的手臂始終輕輕環著陸遠的腰，溫熱的觸感隔著衣料傳遞，首到踏入公寓門，她才不舍地緩緩鬆開。
“裝置放哪裡？”美奈子輕聲詢問。
“靠牆放就好，別碰鏡頭元件。”
陸遠拆開紙箱，將老舊卻完好的攝像機、指向性麥克風、三腳架與補光燈逐一取出。
他動作熟練利落，重新整理纏好電源線，仔細擦拭乾淨磁帶倉，順手加固了鬆動的麥克風介面，每一處細節都處理得穩妥規整。
美奈子蹲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滿是好奇。
“你真的會修這些專業裝置？”
“基本功而己。”陸遠頭也不抬，語氣淡然，“導演連機器都修不好，拍攝現場只會被動等死。”
美奈子輕輕點頭，心底暗自感慨。
此刻的陸遠，和平日裡落魄溫和的年輕鄰居截然不同。
尋常時候，他只是個住在老舊公寓、連房租都拮据的華裔青年。可一旦指尖觸碰到攝影裝置，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蛻變。眼神銳利專注，周身沉靜篤定，周遭所有瑣碎喧囂褪去，眼裡只剩下畫面、光影、節奏與鏡頭。
“你傍晚說，今晚要試鏡。”美奈子輕聲開口。
“嗯。”
“現在就開始嗎？”
陸遠抬眸瞥了眼牆上掛鐘，晚上七點二十分。
“先吃飯。”
“我不餓。”
“演員空腹上鏡，狀態會垮。”陸遠停下動作，看向她，“我的劇組，不許敷衍狀態。”
美奈子被他認真的語氣逗得一怔，唇角微揚：“還沒正式開機，陸導演就這麼嚴格？”
“正因為沒開機，才要提前養成狀態。”
陸遠從儲物櫃拿出兩盒速食咖哩，插上電熱水壺，用便攜小爐簡單加熱。狹小的公寓沒有像樣的廚房，簡陋卻乾淨，煙火氣十足。
美奈子坐在矮桌旁，靜靜看著他忙碌的側臉，心底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昨天的她，還在滂沱大雨裡狼狽無助、走投無路。
今天的她，己然坐在這個男人的公寓裡，手握專屬合約，即將出演他親手撰寫、親手執導的第一部電影。
命運的轉折，猝不及防，又暗藏溫柔。
“陸君。”她託著腮，輕聲發問，“如果這部電影最後徹底賣不出去，你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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