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反噬與剝奪
海風帶起鹹溼的涼意,吹在兩人身上。
碼頭昏暗的路燈下,裴野死死攥著蘇見微的手腕。他平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和嘲弄的桃花眼,此刻因為極度的震撼和某種陌生的尖銳痛楚,熬出了細密的紅血絲。
“二十五年。”蘇見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裴野那隻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手上,聲音平靜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我二十五歲那年,被我的親嬸嬸騙進長樂會,強行抽走了二十五年的青春。這就是你剛才看到的全部真相。”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脆弱。她只是冷酷地陳述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裴野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二十五年。對於一個女孩來說,那是一生中最鮮活、最無可替代的黃金歲月。被硬生生剝奪,塞進這具五十歲、日漸沉重衰竭的軀殼裡。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她時,那句脫口而出的“大媽”。想起她每一次為了查案在監控死角里氣喘吁吁的樣子,想起她剛才在衣櫃裡因為極度忍耐而顫抖的身體。
裴野胸腔裡那團火不再是佔有慾,而是一股想要把長樂會連根拔起、把那些老怪物挫骨揚灰的暴怒。
“我會幫你。”裴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字一頓,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狠絕,“不管長樂會背後是哪路神仙,不管你要把誰拉下地獄,我裴野,奉陪到底。”
蘇見微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
在這個名利場裡,男人的承諾是最廉價的東西。但此刻,在裴野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裡,她破天荒地沒有看到權衡利弊的算計。
“裴律師,你的出場費太貴了,我可付不起第二次。”蘇見微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反手抽出了自己的手腕,“走吧,徐明輝的命還剩不到一個月,我們得先解決眼前的吸血鬼。”
......
凌晨兩點。見微婚鑑所。
徐明輝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依然冷得直打哆嗦。他手背上的暗斑比幾個小時前更加密集,整個人的生命體徵都在肉眼可見地流失。
“砰。”
蘇見微推門進來,將那個檀木盒子直接扔在茶几上。
裴野緊隨其後,從盒子裡抽出那份按著血手印的《婚前互保協議》,冷冷地掃了一眼上面的條款。
“典型的精神控制誘導加上非法的‘血契’。”裴野將協議扔到徐明輝面前,“白蓉蓉不僅要你的公司,還要你的命。這份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一方若產生背叛或退出之意,所有反噬皆由其承擔。’你是不是已經偷偷諮詢過其他律師想離婚了?”
徐明輝臉色慘白地瘋狂點頭:“我......我實在受不了了,昨天下午我找了公司的法務......”
“那就是了。”蘇見微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冷眼看著他,“長樂會的協議,從來不是靠法律來約束的,而是靠‘恐懼’和‘掠奪’。你越是害怕,流失得就越快。現在,拿著這份原始協議,燒了它。”
“燒、燒了就能管用嗎?”徐明輝顫抖著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法律層面上,我已經擬好了對白蓉蓉商業欺詐和非法侵佔資產的刑事控告書,只要原始誘導協議一毀,她代持的股份就不受保護。”裴野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森寒,“至於物理層面上,蘇老闆說管用,就一定管用。”
徐明輝咬緊牙關,點燃了打火機,將那份帶有長樂會毒蛇印記和兩人血手印的協議點燃。
火苗竄起的瞬間,空氣中竟瀰漫起一股類似於皮肉燒焦的惡臭。
隨著協議化為灰燼,徐明輝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嘶吼,整個人從沙發上滾落到地毯上,劇烈地痙攣起來。
“他怎麼了?!”林曉雅嚇得躲到蘇見微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