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千恩萬謝地離開後,會客室裡只剩下蘇見微和裴野。
蘇見微端起那杯已經溫熱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卻越過茶杯,落在了裴野的臉上。
「你這幾天,都在忙陸家的案子?」蘇見微問得很隨意。
「嗯。」裴野走到她身後,極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捏了捏肩膀,力道適中,聲音裡帶著慣常的痞氣與寵溺,「陸時衍雖然死了,但陸家這棵樹根系太深,我得把他們所有的資金漏洞都扒出來,明天才能在公證會上給他們致命一擊。怎麼,心疼我累著了?」
蘇見微垂下眼簾,看著桌面上那份堪稱完美的股權調查報告。
這份報告做得無懈可擊,確實是裴野的水平。
可是,他撒謊了。
作為一個看透無數渣男、擅長微表情分析的金牌紅娘,蘇見微太清楚一個人在隱瞞什麼時的細微反應了。裴野在說「都在忙陸家的案子」時,按在她左肩上的拇指肌肉,有零點幾秒的僵硬;他避開了她的正面視線,選擇了站在她身後。
更重要的是,五分鐘前,裴野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蘇見微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雖然他極快地按滅了,但蘇見微還是瞥見了一條極其簡短的簡訊:
【陳博士:裴少,幹細胞合成替代方案第一期實驗失敗,排異率100%。】
幹細胞合成。替代方案。排異。
這幾個詞像是一串冰冷的密碼,在蘇見微絕頂聰明的大腦裡迅速拼接、解密。
伊甸園塌陷,核心解藥拿回,裴寧奇蹟般好轉。這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可裴野為什麼還在秘密聯絡生物科技博士?為什麼在尋找合成替代方案?
唯一的解釋是——那份解藥,根本不完整。
裴寧的命,還懸著。而裴野,不僅瞞下了這個足以致命的危機,甚至試圖靠一己之力去填補這個天大的窟窿。
為什麼瞞著她?
蘇見微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能讓裴野這樣驕傲的男人三緘其口、甚至不惜對她撒謊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個能補全解藥的代價,絕對與她蘇見微的性命息息相關。
「裴野。」蘇見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怎麼了?」裴野的動作頓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們之間遇到了一個必須要有人犧牲才能解開的死局。」蘇見微沒有回頭,依然看著桌面的卷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你會替我做決定嗎?」
裴野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蘇見微已經知道了什麼。但他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只能硬生生地將那種恐慌壓回心底。
他繞到她身前,單膝蹲下,握住她的雙手,仰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向來銳利的桃花眼裡,寫滿了毫無保留的深情。
「我不會替你做決定,見微。」裴野的聲音低啞而堅定,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但我發誓,我裴野這輩子,就算粉身碎骨,也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你信我。」
蘇見微看著他眼底那片真誠的汪洋。
她知道他沒有撒謊。他確實願意為她粉身碎骨。
可這份沉甸甸的愛,恰恰是包裹著謊言的毒藥。他以為扛下一切是為了她好,卻忘了,她蘇見微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以愛之名,剝奪她的知情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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