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渾身猛地一震,回頭的瞬間,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看著站在門口的蘇見微,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當場抓獲的逃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所以,這就是你每天對著我笑,說‘大獲全勝’的原因?」
蘇見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理智。她走到那個瑟瑟發抖的老研究員面前,直接從他手裡抽走了那份真實的化驗報告。
一目十行地掃完,蘇見微將報告扔在桌上,轉頭看向裴野。
「見微......你聽我解釋......」裴野慌亂地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抓她的手。
「別碰我。」蘇見微往後退了半步,這半步的距離,卻像是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裴野,你是不是覺得,你寧願看著自己苦尋八年的妹妹死,也不動我一分一毫,這是一種很偉大的犧牲?你是不是覺得,你把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痛苦都一個人扛下來,是在保護我?」
蘇見微看著他的眼睛,那目光像手術刀一樣,一層一層地剝開他深情的偽裝,露出裡面最致命的傲慢。
「你錯了。」她一字一頓,字字誅心,「你這不是保護。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剝奪我對自己身體和命運的知情權與選擇權。你和當年把我騙進長樂會的叔嬸,你和金字塔底下的K,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裴野如遭雷擊,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眼底佈滿了不可置信的痛楚:「我怎麼可能和他們一樣?我是為了保你的命!我只是不想讓你去面對那種必死的選擇題!」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要不要拿去換裴寧的命,該由我來決定,而不是你!」
蘇見微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半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我記得就在昨天,在我的辦公室裡,你還信誓旦旦地發誓,說你永遠不會替我做決定。可事實呢?你不僅做了,你還用滿嘴的謊言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供在玻璃罩裡的廢物!」
「裴野,我不怕死,不怕衰老,我甚至不怕伊甸園的報復。但我這輩子最噁心的,就是別人打著愛的旗號,把我當成一個被操控的傻子!」
這幾句話,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了裴野的心臟,將他自以為是的深情絞得粉碎。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多麼不可饒恕的致命錯誤。他觸碰了這個大女主最深、最痛的逆鱗。
「對不起......見微,對不起......」裴野的聲音徹底啞了,這個在槍林彈雨裡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此刻眼眶猩紅,眼底全是被撕裂的絕望。
他試圖靠近,卻只看到蘇見微眼底那片徹底封凍的冰原。
「這句對不起,你留著去跟裴寧說吧。」
蘇見微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呆了的老研究員。
「立刻去準備無菌手術室。三個小時後,我會進行骨髓和脊髓液的提取手術。」她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彷彿即將被抽走生機的人不是她自己。
「不行!我不同意!」裴野猛地衝上來,死死擋在老研究員面前,雙眼通紅地瞪著蘇見微,「你瘋了?!你會死的!我說了這件事不需要你管!」
「你以什麼身份不同意?」蘇見微冷冷地看著他,「以裴寧家屬的身份?還是以見微婚鑑所合夥人的身份?」
裴野僵住了。
「裴野,從你對我撒第一個謊開始,我們之間的合夥關係,就已經結束了。」蘇見微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重重地砸在裴野的靈魂上。
「我救裴寧,不是為了你。是因為她是我受害者聯盟裡的供體,我是她的負責人。而你,」
她看著他,徹底斬斷了所有的退路。
「從今天起,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