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見華佗心意已決,深知強求不得,只得嘆息一聲,收回太醫令丞的印綬官袍:“先生高義,本使欽佩。定當如實稟報陛下。”
他帶著幾分遺憾和更多的敬意,告辭離去。
華佗如釋重負,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他在諸葛府休整了兩日,為諸葛珪調整了藥方,又留下詳細的醫囑後,便背起他那簡單的藥箱,在眾人依依不捨和無比敬重的目光中,再次踏上了遊方濟世漫漫長路。
他的背影,融入暮春的暖陽,顯得格外高大。
華佗離去後,李璟被封為“待詔”的訊息也如同長了翅膀,飛向了雒陽。
隨之而來的,還有他在譙縣“擅留疫區”、“以身犯險”的“英勇事蹟”的完整版本。
於是乎,李璟在琅琊諸葛府的書房中,開始收到一封封來自雒陽、措辭嚴厲、充滿後怕與憤怒的“家書”。
首先是父親李肅的親筆信,字跡力透紙背,充滿了後怕的怒氣:
“逆子!爾膽大包天,竟敢擅留疫區,置自身於死地!爾可知瘟疫為何物?沾之即死!爾若有不測,叫為父如何自處?如何對得起你早逝的母親?待詔之職雖榮,豈能及爾性命之萬一?罰你禁足三月!再敢如此妄為,家法伺候!” 落款是自然是李肅。
接著是關羽的信,那字跡依舊剛勁,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吾侄彥之:聞汝留滯疫區,吾心甚憂!關某視汝如子侄,豈能見汝蹈此奇險?男兒重義,然亦當惜身!汝若夭折,縱有萬般才情,亦成塵土!回京後,當至吾府上,習武強身百日!再敢涉險,定不輕饒!” 。
徐晃的信則充滿了老父親般的擔憂與嘮叨:
“晃聞譙縣之事,心驚肉跳,幾不能寐!彥之如今已是千金之軀,豈能置身於疫癘毒瘴之中?雖有神醫在側,然瘟神無情啊!你尚年少,不知此中兇險,晃等老卒,聞之無不色變!盼彥之速歸,切切!日後行事,當三思再三思!保重自身,方為至孝至義!晃日夜懸心,盼彥之安好!” 。
一封封信,如同雪片般飛來,堆滿了李璟的書案。
每一封都言辭激烈,充滿了後怕、擔憂和不容置疑的責備。
李璟一封封讀著,臉上是哭笑不得的尷尬,心中卻是暖流湧動。
他知道,這些嚴厲的斥責背後,是比山還重的關愛。
他只能苦笑著,一封封提筆回信。
給父親的信,言辭懇切,深刻檢討,保證絕不再犯;給關羽的信,恭敬認錯,表示一定勤練武藝;給徐晃的信,則如同安撫長輩,細述自己防護嚴密,身體無恙,請他寬心。
當他終於寫完最後一封回信,放下筆,揉著發酸的手腕時,一直坐在旁邊靜靜看書、實則留意著他的蔡邕,放下書卷,撫須輕笑,眼中帶著洞悉一切的溫和調侃:
“彥之啊,如何?這捱罵的滋味,不好受吧?”他指了指案上那一疊厚厚的、來自四面八方的信件,語氣中帶著一絲促狹。
“可曾數清有多少封‘訓誡書’了?看來,我們的小神童,如今再也不是當年五原驛館裡,那個追著老夫死纏爛打、寄人籬下的小不點了。在乎你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這‘甜蜜的負擔’,往後怕是要常伴左右嘍!”
李璟聞言,抬頭看向恩師,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幫諸葛瑾整理藥材、似乎並未留意這邊,但耳根卻微微泛紅的蔡琰,臉上露出了無奈又溫暖的複雜笑容。
是啊,他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這份沉甸甸的、帶著嚴厲斥責的關愛,正是他在這亂世之中,最珍貴的羈絆。
窗外,暮春的陽光正好,灑滿庭院。
也照亮了少年心中那一片被溫情填滿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