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只覺得腦袋裡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
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涼州!漢陽!傅燮!耿鄙!張純、張舉!烏桓!自稱天子!
這些名字和資訊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他前世只知道涼州之亂綿延不絕,知道張舉張純造反,知道公孫瓚與烏桓的恩怨,但具體的時間節點、人事變動、細節慘烈至此,他根本無從知曉!
此刻親耳聽聞這些發生在短短數月間的劇變,那份穿越者的“先知”安全感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麵對真實亂世的巨大沖擊!
張溫被罷免了?崔烈當了太尉?耿鄙竟然死於兵變?傅燮真的殉城了?!還有張舉張純,這麼快就聚眾十多萬,還公然稱帝了?!
涼州徹底淪陷,叛軍兵鋒直指長安?!
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模糊的輪廓嚴重偏離,而且更加慘烈,更加迅速!
歷史的車輪,正以一種他始料未及的、殘酷的方式滾滾向前,碾碎一切!
于禁和臧霸也聽到了議論,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于禁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彥之……涼州……漢陽……傅太守他……”
傅燮為人剛正,在黃巾之亂時曾與李肅同屬皇甫嵩麾下,雖無深交,但李肅對其人品頗為敬佩。
臧霸更是握緊了拳頭,眼中噴火:“張舉狗賊,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他竟有如此狼子野心,還有張純!烏桓狗賊!竟敢稱帝?!找死!”
驛站大堂裡的氣氛壓抑而詭異。
談論這些驚天訊息的人們,聲音壓得很低,臉上除了凝重,更透著一股深重的麻木。
彷彿這些足以傾覆王朝的劇變,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又一輪苦難的開始,早已司空見慣。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包袱,眼神空洞地望著喧鬧的人群,對鄰桌談論的“天子更迭”、“州郡淪陷”充耳不聞,嘴裡只喃喃唸叨著:“餓……餓啊……”
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面色蠟黃,眼神驚恐地掃視著周圍,將孩子死死摟在懷裡,彷彿隨時會有亂兵衝進來擄掠。
幾個行商模樣的漢子,一邊喝著劣酒,一邊唉聲嘆氣地計算著這趟生意的損失,談論著哪條商路還算“安全”,言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絕望和對官府的無視。
“唉,這世道,皇帝輪流坐,明年到誰家?管他姓劉還是姓張,咱們小老百姓,能活一天算一天吧……”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商人灌了口酒,苦笑著對同伴說。
“是啊,聽說司隸那邊糧價又漲了!再這麼亂下去,別說做生意,怕是人吃人的日子都要來了!”另一人介面道,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
“人吃人”三個字,如同冰冷的毒針,刺入李璟的耳膜。
他猛地想起沿途看到的荒蕪田野,那些眼神呆滯、步履蹣跚的流民……在史書上輕飄飄帶過的“大飢”、“人相食”,此刻正以一種無比真實和殘酷的方式,逼近他的感官!
他前世在書本上讀到的“禮崩樂壞”、“天下大亂”,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而是真真切切地展現在眼前:朝廷威信掃地,封疆大吏或叛或死,野心家蜂擁而起,異族趁火打劫,而最底層的百姓,則在無盡的戰亂、賦稅、饑荒和恐慌中,如同螻蟻般掙扎求生,眼神中只剩下對苦難的麻木和對生存本能的絕望!
李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他以為自己重生以來,經歷過五原邊塞的苦寒,見識過黃巾的烽火,甚至親歷了譙縣的瘟疫,似乎已經對這個亂世有了足夠的認識。
但直到此刻,聽著這些來自帝國不同角落、匯聚在小小驛站中的絕望聲音,感受著這瀰漫在空氣中的、深入骨髓的麻木與恐慌,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禮崩樂壞”,什麼叫“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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