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執金吾丞府邸。
暮春的細雨敲打著庭院的青石板,帶來絲絲涼意,卻澆不滅廳堂內壓抑的焦灼與怒火。
李肅一身朝服未脫,揹著手在廳中煩躁地踱步,甲葉隨著步伐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面色鐵青,濃眉緊鎖,虎目之中交織著憤怒、不甘與深沉的憂慮。
關羽丹鳳眼微眯,坐於一旁,一手拄著膝蓋,一手捋著長髯,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
徐晃、程普、韓當等人皆在座,個個臉色難看,廳堂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豈有此理!簡直荒謬絕倫!”李肅猛地停步,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亂跳,“崔烈匹夫!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叫囂‘棄涼州’?!說什麼‘涼州乃邊陲荒僻之地,久亂難治,空耗國力,不如割棄以保三輔安寧’?!傅南容屍骨未寒!漢陽血戰殉國的將士英魂未遠!他……他竟敢說出這等數典忘祖、喪權辱國之言!簡直……簡直該殺!”
李肅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他親身經歷過涼州的血戰,深知每一寸土地的代價,更敬重傅燮那樣的忠烈之士。
崔烈之言,無異於在英魂傷口上撒鹽。
關羽冷哼一聲,鳳目中寒光四射:“此等腐儒,只知高談闊論,坐享太平!涼州乃大漢屏障,棄涼州,則三輔門戶洞開,羌胡叛軍可直逼關中!屆時雒陽亦非安枕之地!他崔烈倒是可以躲在雒陽高牆之後,繼續做他的太平太尉!”
話語中充滿了對士大夫清談誤國的鄙夷。
徐晃沉聲道:“大兄,大將軍是何態度?難道就任由崔烈在朝堂上妖言惑眾?”
李肅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失望與無奈:“大將軍?哼!他坐在上首,左右搖擺,優柔寡斷!主戰的楊賜、張溫等人據理力爭,言棄涼州乃飲鴆止渴,動搖國本!崔烈則咬定朝廷無力兩面作戰,當舍小保大。
雙方爭得面紅耳赤,唇槍舌劍!大將軍只是聽著,時而點頭稱是主戰有理,時而又覺崔烈之言‘務實’!最後……竟是不置可否,只說容後再議!將如此關乎國運的大事,輕飄飄地擱置了!”
何進的搖擺無能,讓這些渴望為國效力的武將倍感無力。
“難道朝廷就坐視涼州淪喪,叛軍肆虐三輔嗎?”程普忍不住吼道,他在金城血戰中失去不少袍澤,對涼州叛軍恨之入骨。
“出兵?”李肅眼中閃過一絲炙熱的戰意,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
他環視著在座的生死兄弟,關羽、徐晃、程普、韓當……這些都是他李肅的脊樑骨,是他從屍山血海中帶出來的手足!涼州叛軍的兇悍,他比誰都清楚。
韓遂狡詐,王國兇蠻,手底下的叛軍俱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郡國兵出身,更有收編的羌胡騎兵,來去如風。
他李肅不怕死,他渴望上陣殺敵,報效國家,一雪前恥!
但他怕……怕這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再次像金城巷戰那樣,血染黃沙,馬革裹屍!
曾經雁門關血戰的無力感,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這份對兄弟性命的責任,如同沉重的枷鎖,束縛著他請戰的衝動。
就在廳堂內氣氛壓抑到極點時,一身風塵僕僕、卻眼神格外清亮的李璟,在於禁、臧霸護衛下走了進來。
“父親!諸位叔伯!”李璟向眾人行禮,目光掃過父親鐵青的臉和眾將憤懣的神情,心中已然明瞭朝堂上的風波。
“彥之,你回來了!”李肅看到兒子,緊繃的臉色稍緩,隨即又湧上憂色,“雒陽的局勢,想必你路上也聽說了?涼州……唉!”
李璟點頭,神色凝重:“孩兒沿途有所耳聞。崔烈之言,荒謬絕倫,棄涼州無異自毀長城!然……”他話鋒一轉,目光沉靜地看向父親,“父親是否意欲請纓,率軍西征涼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