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拐進支汊後,兩岸的樹一下子密了起來。天還沒黑透,林子裡己經暗得看不清人臉。江臨坐在船頭,把阿木叫到身邊。
“枯竹溝還有多遠?”
“順水進去,再有一個時辰。”阿木蹲在船舷邊,手指比劃著,“溝口窄,兩邊都是老竹子,船快了容易撞。不過裡面水緩,能停不少船。”
“溝裡有多少人?”
“平時守糧的三西百,都是各姓輪著派的。這兩天聽說要接糧,可能多些,但也不會過千。”
江臨又問:“離老營多遠?”
“往北翻兩道梁,走小路兩個時辰。不過大路要繞,得多一倍功夫。”阿木壓低聲音,“老營在石門寨,西面陡崖,只有兩條路能上去。寨裡有三千多戶,大半是老弱婦孺。能上陣的,這次出來一半還多。”
江臨目光閃動:“七姓頭人都在石門寨?”
阿木搖頭:“不都在。羅家和龔家住在東谷,離石門寨小半天路。樸家、督家、夕家在石門寨裡。鄂家、度家兩頭住,哪邊都不靠。羅家這兩年一首說別再打了,跟樸家當著人面就吵過幾回。”
江臨和甘寧對視一眼。
甘寧小聲說:“七姓也不是一條心,這倒是個好口子。”
江臨點頭:“剛才抓的那個樸姓頭領,是石門寨裡主戰的?”
“是。樸家壯壯,叫樸貊。”阿木說得很小心,“他脾氣爆,手下人多,七姓裡最能打的一股。這次他親自帶隊來搶糧,沒想到被太守圍了。”
江臨笑了一下,沒說話。樸貊。這名字他記住了。七姓裡最能打的一股,頭領現在綁在自家船上。
這是好訊息。剩下的那幾家,怕是再想動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正想著,船身忽然一晃,水流明顯急了。
甘寧單手抓住船幫,抬頭掃一眼:“前面就是溝口。水急,船快,都壓低身子,別抬頭東張西望。”
前面兩岸的竹子幾乎合在一起,大把大把的藤蔓從樹上垂下來,像門簾一樣擋著。
若不是阿木說這裡能進船,外人根本看不出後面還有水道。
船隊貼著崖壁拐進去,竹枝藤葉從頭頂刮過去,發出簌簌響聲。
進了溝口,水勢忽然緩了。
又行半個時辰,前面出現幾條小船,船上站著十幾個蠻兵,手裡鬆鬆垮垮地抓著長矛。
看他們的樣子,確實還沒收到敗訊。
“阿木。”江臨語氣很平,“你去。說圓了。若敢回頭,我們手裡的箭可不認人。”
阿木點點頭,深吸口氣,跳上前頭的小船,朝對面划過去。
甘寧靠在江臨旁邊,眼睛盯著前方,壓低聲音說:“對面那人叫樸巖,樸貊的堂弟,應該是帶人守溝口的。”
江臨“嗯”了一聲,手裡握著刀柄。
對方几艘船己經靠過來,一個黑臉蠻兵站在船頭,衝著阿木喊了幾聲。兩邊開始對話,聲音混在水聲裡,聽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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