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江的！你少來這套羞辱老子！”他往前掙了一步，鐵鏈子嘩嘩作響“要殺便殺，皺一下眉頭不算好漢！”
“哎，別激動啊。”江臨擺擺手，一臉無辜，“我說的是實話。真要沒你，石門寨那地勢，我軍再添三千人也未必拿得下來。這麼大的功勞，怎麼能不算你的。”
樸貊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事實就是如此，他確實成了漢軍破寨的鑰匙。
羅弼皺了皺眉，沉聲開口：“江太守，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不必拿這些話折辱人。七姓不是隻有石門寨一處基業。朐忍、臨江還有我們的旁支族人，加起來也有數萬之眾。你今日扣著我們，自有人帶著族人接著跟你耗。大不了我們把老弱婦孺都遷過去。這渠江兩岸，誰耗死誰還不一定。”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底氣，彷彿早就盤算好退路。
江臨聽完，不緊不慢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羅頭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說遷，我問你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糧。從你們老寨往朐忍，山路三百多里，數萬族人，老弱婦孺佔大半。枯竹溝我燒了你們的囤糧，石門寨的糧倉現在在我手裡。你們剩下那點糧食，撐得到朐忍嗎？走到半路就得斷糧，老的小的先餓死，運氣好能活一半就不錯。羅頭人，你捨得讓你族人死半路上？”
羅弼臉色微微一變，沒說話。
江臨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人。你手底下這些當兵的，他們的婆娘娃，十個裡有七個在我俘虜營裡。你讓他們跟著你遷，他們肯嗎？真走到半路，跑一半都算少的。到了朐忍，你就是個光桿頭人，拿什麼跟我耗？”
“說到這，羅頭人。你兒子，如今也在我營中。你六十多了，就這麼一根獨苗。你帶著族人翻山越嶺，就不怕白髮人送黑髮人”江臨輕笑一聲說道。
羅弼喉頭滾了一下。
旁邊的鄂仲淵聽到頭垂得更低了。
不止羅弼，他家的婆娘孩子都在寨裡，這次也被漢軍擄了去，說不擔心是假的。
江臨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日談判，我讓你們放下兵器、退出渠江、回寨種田。你雖然沒應，可臉上那一絲意動，我看見了。”
羅弼神色一僵。
江臨看著他的臉色，心裡清楚，火候到了。
“你們七姓叛亂也只是為求生存，並不想造反，只是當著督家、夕家的面，你不能點頭。今日沒有外人，我不逼你立刻答應。你回去，把剩下幾姓能主事的人叫來。明日午時，石門寨後山，你們老寨前。我江臨要的是太平。你們若肯回寨安心種地，不再劫糧、不再攻城，我不僅放回你們的家眷，就連石門寨我也可以還給你們。渠江沿岸的水寨，你們自己拆了。以後沒有我的令，不得下山。”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至於你們七姓有什麼條件，也可以提出來。只要我江臨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羅弼聽到最後一句，眼皮猛地一顫。
江臨沒錯過他臉上那一點變化。
這老頭動心了。
和上次一樣，只一瞬，卻真真切切。
江臨笑了。
這老頭不可能不動心。
上萬族人的親眷，加上石門寨這份基業，還有他那個獨苗兒子，這籌碼太重了，重到羅弼根本沒法拒絕。
“羅頭人，你活了六十年，心裡比誰都清楚。”江臨慢悠悠道“這仗再打下去，對誰都沒好處。各退一步，你們安生過日子，我也省點心。雙贏的事，何必非要拼個你死我活呢？”
大帳裡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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