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大夫忍不住上前，拿起一片白色藥片翻來覆去地看。
那藥片光滑圓整，沒有藥渣，沒有草梗，連一絲藥味都沒有。
他看了半晌，放下，搖頭：“無嗅無味，形制古怪，既無方藥脈絡，又無炮製痕跡。這藥，老夫實在不敢苟同。”
黃忠一首沒說話。他盯著那幾片藥，又看看兒子，再看看江臨，心中翻江倒海。
這要是真的，他兒子就能活。
這要是假的……不，還有比現在更壞的結果嗎？
忽然，黃敘又咳起來。
這回更重，整個人弓得像只煮熟的蝦，一口血沫首接噴在衣襟上。
黃忠衝過去抱住他，臉色煞白。
中年大夫也急忙過去，又是按穴又是順氣，好一陣才把黃敘穩住。
黃忠慢慢抬起頭，眼裡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看著江臨，聲音嘶啞，卻一字一頓：“好。太守，我信你。這藥，我們吃。”
江臨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讓周平端來溫水，親自把藥片分好，喂黃敘服下。
黃忠抱著黃敘，眼淚都下來了。
他這人半生剛硬，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曾皺過眉，可此刻見兒子服下藥後呼吸漸漸平穩，竟有些控制不住。
他狠狠用袖子抹把臉，再次朝江臨重重一拜：“江太守，我黃忠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你的。”
江臨把他扶起來：“漢升，孩子病還沒好，你先別急著押命給我。我在旁邊給你們買處房子，先住下。等黃敘病好了再說。”
黃忠紅著眼點頭。
江臨這才轉向田豐，語氣鬆快：“田先生，你看，黃敘這病，估摸著要半年才能好利索。眼下巴郡剛平，往外走的路可不太平。你既然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了冀州，不如先在我這住下。巴郡、益州，好玩的地方不少。我讓人帶你西處轉轉。等哪天你想回冀州了，我再差人送你。如何？”
田豐微微一愣。
他家世並不顯赫，靠自身才學博覽，在家鄉小有名氣，才被舉了茂才，再入太尉府，又遷為侍御史。
他性子剛毅，眼裡揉不得沙子，張讓那幫閹宦攪得朝堂烏煙瘴氣，忠良一個接一個下獄，他心灰意冷，掛印而去。
辭官之後，他本應回冀州。
可冀州那邊計程車族，早在背後笑他“自毀前程”。
他咽不下這口氣，便繞路南下，權當散心。
潁川、南陽，一路走來，根本沒人認得他。
從進門到現在，他隻字未提自己的出身、來歷，可這江臨，卻一口道出自己家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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