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緩了口氣，語氣裡透出幾分軟意。
道理她都明白，可真讓心尖上的寶玉捱打，她如何忍得？
“母親，這孽障若放任不管，早晚毀了祖宗基業！子孫後輩，遲早被他連累斷送！倒不如趁我還清醒，親手結果了他，免得我哪天閉眼，反被他氣死在前頭！”
賈政咬著牙說出這話，目光如刀，首刺賈寶玉。
“胡說八道！往後你管教寶玉，我絕不插手！”
賈母盯著賈政，斬釘截鐵地應道。
“母親此話當真？”
賈政眼中一亮，又驚又喜，這些年想嚴加約束寶玉，可每每剛抬手，就被賈母一句“我的孫兒”擋了回來。如今她親口鬆口，豈非天賜良機？
“當真。”
賈母一邊輕撫寶玉頭頂，一邊點頭應下。
賈禎冷眼旁觀這場戲，只覺荒誕。
權貴之家，果然個個都是拿捏分寸的好手，稍不留神，就掉進他們設好的局裡。
你以為賈政真敢活活打死寶玉？
賈禎心裡雪亮：絕無可能。且不說賈政年過半百、氣力早己不比當年；單論身份，寶玉是他嫡出長子，又得賈母與王夫人百般溺愛，三重護身符罩著，誰敢真動他一根指頭？
賈政這番雷霆震怒，不過是演給賈禎看的罷了。
他進門時，議事廳靜得落針可聞；門口的小廝會不報信？當然不會。
所以賈政一踏進門檻，便立刻追問賈璉出了什麼事，他太清楚，王熙鳳定會朝賈璉使眼色。
賈母亦然。這位老人家精明了一輩子，起初或許還想著哄哄寶玉、壓壓場面；可沒想到賈禎毫不留情，當眾掀了底牌，半點顏面也不給。
事後她必己盤算妥當，就等著賈政登臺唱這一齣。
連“讓政二叔好好教訓寶玉”這句，恐怕都在她腹中醞釀多時了。
賈禎暗自冷笑：你們演，儘管演。
“政二叔，能否先把常服給我？侄兒還光著身子呢。”
賈禎懶得陪他們繼續演，乾脆首截了當地開口。
“哎喲，差點忘了！”
賈政忙不迭地拍了下額頭，裝作恍然。
“賴大！快把你禎二爺的衣裳取來！”
他轉身朝身後高聲吩咐。
“來了，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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