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之趕緊起來去抱，陸思秋也跟了過去。小丫頭三歲多，臉蛋燒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蔫蔫地趴在她外婆肩膀上，眼睛要睜不睜的，看見陸思秋伸過來的手，還怯生生往後縮了一下。
陸思秋心裡一酸。原主啊原主，你作的連自己親閨女都怕你。
她也沒強抱，拿手背貼了貼甜甜的額頭，燙得很。趙秀之說：「早上吃飯的時候精神就不好，我尋思先看看，這會兒怎麼還燒起來了……」
陸思秋當機立斷：「帶甜甜去醫院。」
冷驍已經聞聲過來了，他一齣現在門口，甜甜眼睛一亮，小聲叫了句「爸爸」。冷驍那張黑臉瞬間軟下來半截，走過來把她從趙秀之懷裡接過去，大手貼在孩子後頸試了試，眉頭蹙起來。
「走，去衛生所。」
到醫院後醫生看了，是扁桃體發炎，得輸水。冷驍抱著甜甜去取藥，陸思秋跟在後面幫著拿東西。一趟跑下來，扎針。交費。兩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小甜甜怕打針，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冷驍哄她：「不哭，一會兒爸爸給你買橘子。」聲音低低啞啞的，跟昨晚那個在月光下揮拳的男人判若兩人。
陸思秋站在旁邊，看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笨手笨腳地抱著閨女，粗糙的手輕輕拍著她後背，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這男人行軍打仗是把好手，哄孩子是真不太行，但偏就是那點不太行，最戳人。
等甜甜掛著吊瓶睡熟了，兩人並排坐在病房的木頭長椅上。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走，窗外有麻雀嘰嘰喳喳。陸思秋抱著甜甜，把她的圍嘴往上掖了掖。
冷驍沉默了半天，忽然開口：「我知道你一直對我不滿意。」
陸思秋正低頭看甜甜眼睫毛，聽到這話手一頓。
「我同意離婚。甜甜你不想要，可以給我。」他說得平靜，「回去我就打離婚報告。」
陸思秋抬頭看他，警鈴大作。來了來了，這男人還是提出來要離婚了。也是，是個男人誰看到昨天的場景都忍不了。
她心裡跟放鞭似的噼裡啪啦炸了一通，腦子裡飛快轉：原主啊原主，你真是作的一手好死，現在這爛攤子我還得一點點往回收。
冷驍啊對你不滿意的是原主，不是老孃我。就這體格這模樣，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再說了，這年代離了婚，唾沫星子能淹死個人，我爹媽出門都得低人一頭，甜甜在託兒所能不被說閒話？傻子才幹那事兒！
但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能說。她清楚這男人現在不信他，你跟他講「我現在喜歡你了」，他只會覺得她在演戲。原主的作勁兒，他領教了那麼多年，早就不信她那套了。
陸思秋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甜甜肉乎乎的小臉蛋，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之前是我腦子不清醒。」她頓了頓，抬起眼，直直看進他眼睛裡，「但現在不是了，我知道你的好，我不想跟你離婚。」
冷驍沒接話，目光落在甜甜臉上。小姑娘在睡夢裡砸了砸嘴，小手還抓著陸思秋衣襟，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嘴角翹了一下。
陸思秋趁熱打鐵，手指輕輕捋了捋甜甜額前汗溼的碎髮：「咱們還有甜甜。離婚之後不管誰再婚，對她都不好。她才三歲，你捨得讓她管別人叫爸？」
冷驍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她就這麼半低著頭，像在自言自語：「我知道這事不是一兩句話能翻篇的。現在你不信我，我明白。但你別一上來就提離婚……就是犯人也要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話到這裡，她把聲兒收了。
走廊裡有人推著藥車過去，輪子「吱呀」響了一串。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點消毒水味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香味。
冷驍坐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粗大，指節上有些舊繭。過了半晌，才偏過頭看她一眼，那眼神比昨晚軟了些，可還是帶著審視。
「你不想離婚，圖什麼？」
陸思秋差點笑出來。圖什麼？那不能明說。她看著懷裡的甜甜，把下巴輕輕抵在女兒發頂上：「圖我閨女有個完整的家。圖你是個好人。圖我想把日子過下去。」
她說得很輕，但是每個字都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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