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渾身一激靈，釘在原地，不敢動了。
王老太走過來，一把薅住她的手腕，湊到她臉跟前，鼻子使勁抽了兩下：」啥味兒？」
她湊得更近了，眯起眼，嘴角往下一撇：」槽子糕味兒！」
小花把嘴抿得緊緊的，腦袋扭到一邊，不敢看她。
」說！是不是上冷團長家混嘴去了？！」王老太的手掐著她的手腕，掐得小花直咧嘴。
小花不吭聲，眼皮耷拉著，死死盯著地面。
王老太伸手就往她兜裡掏。小花又蹬又躲，紙袋到底被扯出個角來，槽子糕和花生撒了一地。
王老太一甩手把紙袋摔在地上：」好啊，你個賠錢貨，老孃在家啃窩頭，你倒上人家團長家吃香喝辣去了，誰給你的膽子。」
小花嚇得直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掉下來。
王老太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兩條腿一伸，拍著大腿就嚎開了：
」哎喲喂，我這老婆子是造了哪門子孽喲，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喲，孫子孫女合夥氣老孃喲，陳桂英你個挨千刀的老孃還沒死呢，就欺負到老孃頭上了，你給老孃出來。
王建力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娘坐地上，眉頭擰成了疙瘩，蹲下又不是，站著又不是，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擱：」娘，這是幹啥呢，地上涼，快起來。」
」起不來！」王老太一巴掌拍在地上，」老孃的腿喲老孃的心喲」
」娘，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王建力伸手去攙，還沒碰著胳膊，就讓他娘一巴掌打開了。
」好好說？跟誰好好說！」王老太一嗓子拔得老高，」跟這些小兔崽子好好說？」
」你說說，老孃圖啥？一天三頓伺候你們爺幾個，落著好了嗎？我管一句，一個個都跟我犟嘴。」
這套詞，王建力從穿開襠褲聽到現在，耳朵都磨出繭子了。
他一個頭兩個大，撓了撓後腦勺，回頭衝屋裡喊：」桂英！你出來一下！」
陳桂英抱著吃奶的三閨女從裡屋出來，臉色白得跟窗戶紙似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建力，我……」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王建力把手一攤，一臉的為難。
」娘……孩子就吃塊槽子糕……」陳桂英的聲音越說越小，腦袋越垂越低，」又不是去偷的去搶的……」
王老太嗓門拔高，」老孃在家裡啃窩頭，孩子出去啃餅乾，你還委屈上了？輪著你了？」
陳桂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接話，抱著娃往後退了半步。
嚎一陣，歇口氣，再嚎。眼角時不時往兒子那邊瞟一下，看他受不受得住。
王建力實在受不住了，渾身上下摸了一遍，摸出三塊錢來：」娘，你拿著，明天你去買點吃。」
王老太眼皮都懶得抬，伸手把他那三塊錢拍開：」打發要飯的呢？」
」那你說多少啊……」王建力苦著臉，兩隻手搓來搓去。
王老太不搭話，嚎得更響了，兩條腿在地上蹬得直撲騰，拍大腿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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