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淵的斷金劍已經歸鞘，那座碎裂的金闕殘片正在天穹下緩緩消散，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曜山身周的光暈還在，但已經比方才黯淡了大半，他身後那兩名煌天宗弟子的面頰被血雨灼燒出暗紅色的斑痕，正在無聲地擴散。
四位大真人各自站在原地，沒有再出手。
他們的底牌已經全部翻開，那些壓箱底的手段，那些即便面對陳仙靈和長青真人時都未曾動用的後手，在這一刻全部用盡。
而衃櫰真君不過抬了一次手。
沒有人開口。
祭壇頂端那道乾枯的身影在暗紅光芒中一動不動，像是正在等待他們做出最後的決定。
然後陳仙婷動了。
她體內那道仙火子火在她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自行復蘇，赤金色的焰光從她丹田氣海深處噴湧而出，沿著經脈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血肉。
那焰光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赤金之中泛著一層近乎白色的光暈，那是至火被催動到極致後才會出現的顏色。
她溝通冥冥之中的仙火本體時，赤金色的火焰在她體表驟然暴漲，像是一頭被解開了所有枷鎖的炎凰展翅。
整座遺蹟之內的溫度在這一刻攀升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地步，那些暗紅色的血煞紋路在焰光觸及的瞬間發出細密的龜裂聲，如被烤乾的泥塊正在剝落。
赤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周凝聚成一圈萬里寬的光環，腳下那些被黑血浸泡過的暗紅岩層在焰光中熔成琉璃狀的熔岩池。
衃櫰真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了她身上。
那兩團暗紅餘燼跳動了一下，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道暗紅色的血煞屏障在身前凝聚成形。
比方才那面血牆薄了不止一籌，卻更加凝練，血煞紋路在屏障表面流轉的速度也更快。
陳仙婷一拳轟出。
赤金色的至火在她拳面上凝聚成一團凝縮到極致的焰球，焰球觸及那面血煞屏障的瞬間沒有炸開，而是向內坍縮、壓縮、再坍縮，若一顆正在引燃的火種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數輪迭代。
血煞屏障從中心開始龜裂，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衃櫰真君的手掌被焰球餘波震退了三寸。
他臉上的舊傷第一次動了一下，像是某種原本漫不經心的東西被觸動了。
血煞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暗紅色的光盾，至火與血煞在光盾表面激烈對沖，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極小的範圍內反覆碰撞、湮滅、再生。
他退了一步，腳下的祭壇石面在他腳跟踩落的瞬間被血煞之力侵蝕出一個深坑。
這是他自現身以來第一次後退。
昊無咎在同一瞬間出手。
他取出一枚泛著金光的符纂，符紙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以不同的頻率脈動，似被封存了一整片太陽的光芒在其中緩慢呼吸。
他催動法力的瞬間，符纂自行燃盡，一道金白色的日光自符紙燃盡的位置沖天而起，凝聚成一柄通體由純粹日光凝聚而成的長劍，劍身上浮著一道道古老的太陽紋路。
那柄劍在他掌中只存在了一息，然後他向著衃櫰真君遙遙一斬。
劍光所過之處連太虛都被燒灼出扭曲的波紋，那些暗紅色的血煞紋路在劍光觸及的瞬間便自邊緣開始龜裂、剝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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