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將軍只當沒聽見閨女說的“提溜”,那是孩子,又不是個玩物,怎麼能提溜呢?但不管是常家的四個兒子,還是常敏君這個女兒,生育的下一輩全都是清一色的男孩兒……男孩兒多了不稀罕,而且個頂個的皮實,不提溜怕是他們也不會回家。
常老將軍又叮囑了些有的沒的,諸如京城還有個小叔子,也要照顧好。如今她是長嫂,長嫂如母,是她該有所作為的時候了。
桑家姐弟也再不是沒根沒基的小可憐了,不是誰想打就打兩巴掌,誰看不順眼就能罵兩聲,誰想佔便宜就能佔便宜……
這話的隱含意思常敏君也聽明白了。
事實上,雖然沈候和小姑子的來往算是隱秘的。但這世上根本沒有不透風的牆。
況且酒樓本就是人員集散的地方,每日來往人員駁雜。而說到底,常家到底在閔州樹大根深,真想要打聽什麼事情,也是非常容易的。
所以,就到此為止吧。
沈候可以把有些事情當調劑,但姑娘家若有靠山,誰還願意委身與人當個玩物?
不說這廂常老將軍和常敏君都說了些什麼,只說花廳中,雷霜寒和桑擰月總算過了初始的激動。兄妹倆抱頭痛哭過,如今也恢復了鎮定。
只是哭的很了,桑擰月忍不住一直打嗝,而且是想忍都忍不住那種。
雷霜寒先還忍著,隨後就哈哈笑起來。桑擰月又羞又氣,覺得童年時那個惡劣的哥哥又回來了。看,他貼心時也會非常貼心,但是拿人取樂時,也是真的非常非常頑劣,讓人恨不能往他頭上罩上麻袋,狠狠揍他一頓才能解氣。
雷霜寒看見妹妹氣呼呼的,趕緊求饒,“對不住對不住,是大哥錯了,大哥以後再不會了。寧寧彆氣了,回頭大哥領你出去……”
話及此,不僅雷霜寒怔住了,就連桑擰月也默默的看著他。
雷霜寒一動不動,好似再回想,剛才他怎麼會那麼順口就說出了那麼些話。桑擰月卻又忍不住想哭了,“哥哥以前惹我生氣,也是這麼哄我的。”可惜,自從十二歲之後,哥哥再沒哄過她。
雷霜寒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確信。他就是那個離奇的失蹤在晉州,卻又離奇的,在閔州被常老將軍救起的桑拂月。
他命大,福氣也大,以後他也會惠澤他身邊所有人,讓弟妹不再繼續過苦日子。
兄妹倆說起往事中的那些小小細節,他們共同回憶著父母和他們懵懂的青春歲月。
在桑擰月說到,父母和大哥趕著出遠門,是為了給他定親時,雷霜寒身體一哆嗦,面上露出見了鬼似的神色。他趕緊制止了妹妹的話,然後鬼鬼祟祟的走到門前,往外看了看。
好在為了給他們兄妹騰出獨處的空間,外邊已經被清場了,就連李叔等人,都被請到隔壁喝茶去了。
外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雷霜寒這才微微舒了一口氣。
桑擰月見狀忍不住捂唇輕笑起來。她說,“大嫂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大哥不用這麼害怕。”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雷霜寒佯做鎮定,“我這是為了不讓你大嫂堵心。”
“對,大哥說的都對。”
然而,這件事到底不是一件讓人感覺高興的事兒,也正是因為忙著給大哥下定,一家人緊急出門,碰上暴雨也沒停,這才導致了最後的災禍。
桑擰月也不想提這件事,每次提及都忍不住想起父母在水中泡了許久面目全非的屍體,以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大哥。
好在,如今最壞的事情都過去了,大哥已經找到了。
兄妹倆說起回鄉給父母掃墓的事兒,雷霜寒對此滿心愧疚,“我連父母的容貌都想不起來,我也沒有為他們守孝。我才是那個最最不孝的不孝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