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桑父桑母的祭年,這是近在眼前的大事兒,提起這件事幾人都打起了精神,一時間也顧不上說其他的。等都填飽了肚子,便各忙各的去了。
常敏君和桑擰月見了幾位鋪子的掌櫃,將家裡或祭奠需要用到的東西最終確定下來。
清兒的字還不成體統,請帖都是桑拂月親自寫的,不過作為要繼承祖宗遺志的下一任當家人,清兒也清閒不到哪裡去。他要給大哥磨墨、裁紙,等請帖寫好,還跟著大哥親自去給各個交好的人家下帖子。
要知道,常敏君和三個孩子入族譜時,桑家也下帖子邀請了眾人,只是那時候帖子卻是李叔和王叔等一些老人送的。如今麼,為表鄭重,兄弟倆親自登門,這禮節真是再周到不過了。
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桑家父母週年祭前兩天,也是在這兩天,相繼有兩家遠方的親朋登門了。
先登門的是一位盧姓伯父。
說他的姓氏知曉的人不多,但說起他的身份,那可就有的說道了。
這位盧姓伯父當初與桑父一道在青陽書院求學,兩人乃是名副其實的同窗。之後兩人一道科舉,一起中秀才、中舉人,甚至同時中了進士。
說兩人是同窗同科,這絕不為過。而正是因為關係太親厚,在桑拂月出生,而盧家伯父幸得一千金時,兩家就有了給小兒定娃娃親的意思。
這親事最終因為孩子太小,還看不出來好賴,這才沒定下。
但等到兩個小兒年長,桑拂月一表人才、文采武功俱都不俗;而女方更是秀美可人,被教養的詩書字畫皆通。男才女貌,那這就是再好不過的姻緣。再加上早年兩家長輩就有這個意思,所以婚約順其自然的定了下來。
熟料,就在桑家去下聘時,出了那樣的人間慘事。
因為盧家所在的靈州,距離閔州實在太遠,桑家這邊的家破人亡,被人擠兌的沒有立足之地,他們也鞭長莫及。加上桑家父母遇難,與盧家有著很大關係,是以盧家伯父聞訊直接就倒下了。聽說這些年來也一直鬱鬱寡歡,身體也不怎麼好,一月裡總有半月是在床榻上躺著的。
桑擰月之前倒是想起過盧家,但是因為父母罹難她很難不牽罪盧家,所以自從去了周家後,就和盧家斷了聯絡。這麼些年,盧家有來信,她也從未看過。隨著她遠嫁到蔚縣,兩家更是斷了聯絡。而如今有了大嫂,就更不好提起盧家了,是以桑擰月只當這份關係不存在。
熟料也就是盧家伯父,竟趕在父母週年祭之前到了晉州。
這位伯父在桑擰月印象中很是意氣風發。他雖然樣貌平平,但氣質很是不俗,是個一面之下就讓人難以忘懷的文人。
但如今盧伯父身上的儒雅氣息還在,可那股文人風流,卻全變成了被病魔折磨的蒼白憔悴。而他眉眼中醞釀著愁緒,眉心擰出個疙瘩來,竟是沒有一刻舒心過的樣子。
盧伯父的身體也當真孱弱,進門時都是被家中長子背進來的。他瘦的一把骨頭,喘氣都有些困難,見到桑拂月時,眼中一串淚花不受控制的滾出來,“拂,拂月啊,是我對不住你們……”
李叔和王叔聞言當即抹起了眼角。
這位盧伯父進了桑家,親自去祠堂上了三炷香,便實在撐不住暈了過去。
盧家大哥此時才開口說,“父親對桑家叔父叔母一直心存愧疚,這些年沒有一日開懷。”又說,“二妹嫁了,父親更覺得愧疚拂月,二妹回家來,父親從不見她。”
正是因為對舊友賢伉儷,對桑拂月心存愧疚,這些愧疚一日日折磨著盧伯父的身心,讓他本來健壯的身子骨一日日消瘦,這些年竟是再支撐不住,躺在床上險些起不來身。
“還是晉州這邊的舊友給父親去了訊息,父親才得知你被桑妹妹找回來了。可他無顏見你,又想過來看看你……”百般折磨之下,本就不健壯的身子再次倒下了。且這次一倒險些丟了半條命,竟是水米不進。
也不知是了了多年的心願,亦或是覺得好歹對舊友有個交代了,盧家伯父一日日昏迷,喊都喊不起來。
最後還是盧伯母在他枕邊一日日的哭,說沒讓二妹替拂月守著,他們不來請罪怎麼成?說不看看拂月到底是不是真回來了,你怎麼好意思去死?還說,家裡供著的總歸只是個衣冠冢,有生之年你不去晉州親自祭拜下,你到了下邊有何顏面去見桑家夫婦。
就這般,算是把盧家伯父喊醒了。
然後將養了兩日身子,盧伯父硬是讓長子揹著他上了客船,又揹著他到了桑家。
盧家大哥說著這些話,眼裡不禁含了淚。再次衝著桑拂月作揖,“你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父親想讓二妹給你守著,可娘死活不同意。揹著父親給二妹妹說了人家,將二妹妹嫁了出去……父親愈發愧疚,身體愈發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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