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伯沒把退親的事兒當真,只以為是老九家與陳家老太太,因為聘禮有了齟齬。
可結兒女親家,那家不因為聘禮嫁妝扯皮上兩回?
這都不是事兒,再商量商量,自然就商量出路來了。
卻那想,酒還沒喝到肚子裡,璟哥兒就親自找了去。
兩家竟真是要退親,且已經到了不退不成的地步。
趙大伯愁的酒都喝不下了,如今蹙著一雙濃眉,眸中俱是苦澀。
他先看趙璟,“你大了,凡事自有主張。你娘都不做了你的主,大伯就更不能替你拿主意。但退親是大事兒,這門親事更是你爹生前給你定下的,我到底是你大伯,就倚老賣老說上一句,非到逼不得已,這門親事能不能不退?”
趙璟給老人家奉茶,語氣誠懇真摯。
“大伯,強扭的瓜不甜。我們八字相剋,脾性不合,勉強成親,日後也多磋磨。與其他日心生怨懟,成了怨侶,不如現在就放手,給各自留些顏面。”
趙大伯一聽“八字相剋”這四個字,精明的眸子就眯了起來。
璟哥兒和老九家的在守孝,等閒不出門,這所謂的八字相剋從何處來?
怕不是陳家這老太太特意找了和尚道士看八字,給看來的。
話又說回來,當初定親時沒有八字相剋,怎麼這時候就八字相剋了?
是真的八字相剋,還是陳家為體面退親,找來的藉口?
趙大伯犀利的眸子看向陳家人,就連其餘趙姓和曲姓、陳姓的長輩,也都一邊抽著旱菸,一邊指著陳大昌一家子說,“你們可真是,糊塗!”
“哪來的八字相剋,這麼多年都安安穩穩的過來了,這八字相剋,都是那些和尚道士拿來糊弄人的。”
“當不得真,更不能因為這隨口編扯的謊言,把這麼好的親事丟了。”
“璟哥兒這孩子出息,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老太太一臉苦悶的拿帕子掖了掖眼角,好似在擦淚一樣。
她聲音哀慼,“諸位兄弟說的道理我都懂,璟哥兒這孩子出息又穩重,我也是滿心滿眼想要這個孫女婿。可命中註定我們家沒這運道,璟哥兒他就是和婉月八字不合。”
老太太顫巍巍的從袖籠中,取出了那張黃紙。
她遞給趙大伯,“您老哥識字,您給仔細瞧瞧。”
隨後又將她自己胡編亂造的那一堆瞎話拿出來糊弄人。
什麼慈恩寺的方丈說“大凶”啊,什麼兩人若結親,必定“夫妻相剋,人才兩傷”啊,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好似她真去了慈恩寺,真見了方丈一樣。
趙大伯沒將老太太的話當真,但老太太遞過來的黃紙他卻不能不當真。
這樣的黃紙趙大伯見過好幾次,也是膝下兒孫成婚前,特意去慈恩寺請來的。
往常所請的那些,無不寫著“天配良緣,地合佳偶”“鴛鴦比翼,龍鳳呈祥”“多子多福,金玉滿堂”,全都是一水的吉祥話,可小輩兒也沒真的吉祥到那裡去。
因此,趙大伯不止一次懷疑,慈恩寺的和尚都是些水貨,為掙幾個香火錢,什麼話都能拿來糊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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