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是不讓你爭,是不許你以毀了自己的方式去爭。你本有驚世之才,堂堂正正便能傲視天下,為何偏偏要走這條自輕自賤的小路?”
書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的滿室靜的落針可聞。銅鶴香爐裡青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悶。
窗外夜色如墨,風捲著落紅擦過窗欞,發出細碎而冷寂的聲響。
趙璟垂首立在當地,廣袖之下的手指死死攥起,他指節泛白,胸腔裡那股不服輸的傲氣,被許時年的字字句句敲得碎裂,再撐不起半分稜角。
良久,他繃緊的脊背緩緩放鬆些許,喉嚨間滾動幾番,終是將所有心緒盡數壓下。他聲音低沉而澀啞,帶著徹骨的清醒。
“是我……眼界狹隘,心浮氣躁。只盯著那一頂狀元桂冠,只想著六元及第、青史留名,卻忘了立身先正心,行事先守德。”
燭火躍動,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有悔,有憾,亦有被點醒後的恍然。
“‘才堪配其位,德堪負其名’,我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沒能悟透,我大錯特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跪在了地上,聲音中是壓抑已久的顫意,“趙璟知錯了。從今往後,我心向正途,行守規矩,絕不再因一時意氣,誤了終身,辱了門楣。求長輩們,再給趙璟一次改過的機會。”
他伏下身,額頭輕觸地面,語氣鄭重而懇切,再無半分驕矜。
“今日趙璟在此立誓,以後一言一行,皆守正道,不負長輩教導,不負一身所學。今日之事,我必定時刻謹記,終身不敢忘。”
屋內靜了片刻,許時年看著他伏跪在地的身影,神色終是緩了下來。他輕嘆一聲,上前伸手將他扶起。
“起來吧,你只是少年氣盛,被一時得失迷了眼。今日能知錯,能認錯,能改錯,便依舊未來可期。”
“我們要的,也不是你俯首帖耳,而是你行得正,坐的端,將來能撐起一門榮辱,守得住自己的前程。”
“璟哥兒,記住今天這一跪,更記住你今天這番話。萬望你,從今往後,莫再糊塗。”
第250章 殿試
待趙璟的身影走出書房,出了院子,門扉輕輕闔上,滿室沉寂稍散。
許時年眸中的沉色這才漸漸淡去,轉而浮起一絲複雜難辨的期許。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旁觀了整個全程的許延霖。
開口說:“方才的情景,你都看在眼裡了。我今日斥他、壓他,否定的從來都不是他的才學,更不是他那股心氣,只是他急功近利的手段,以及略有些短視的格局。”
許延霖微怔,不明白他爹怎麼突然提起這點。
無視他的表情,許時年繼續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少年人無野心,則無銳氣;無銳氣,則無成就。他一心想六元及第、青史留名,想在朝野站穩一席之地,這份心,叫上進,叫不甘人後,叫欲擔大任。有這股勁兒在,他便不會沉淪,不會懈怠,不會在庸庸碌碌中荒廢一身驚世才學。”
“我和你祖父怕的,從來不是他想爭,想贏,而是他為了爭贏,走歪路、破底線、毀根基。今日我們磨一磨他的稜角,收一收他的戾氣,是為了讓他明白,野心要配德行、鋒芒要加分寸、才學要守正道。如此,將來這野心,才能真正助他登臨高處,而非引火燒身。”
許時年輕輕一嘆,語氣裡更多了幾分篤定,“只要他守得住心,走得正途,今日這野心,來日便是撐起他一生的底氣。”
話至此處,他語氣一轉,問許延霖,“你知道,比之趙璟,你缺的是什麼麼?”
許延霖喉嚨滑動,聲音微澀的說,“正是這份野心。”
許時年點頭,“你是我與你母親的嫡長子,是這府裡的嫡長孫,自幼便順風順水。你腳下的路是我們鋪的,方向是我們定的,風雨我們替你擋,波折我們替你平。你聽話、懂事,每一步都走的踏實,但是,你習慣了被安排,也習慣了呆在安全的地界裡。你沒有真正為自己拼過命,也從沒有豁出去爭過一次。沒有野心的人,可以守城,但朝堂不是緩流,是條奔騰不息的河,你不能帶著家族往上走,不能在驚濤駭浪裡掌舵,又如何在虎狼環伺中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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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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