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樂場的工期比林正宏預想的要長。
圖紙上的東西看著簡單,真裝起來才發現每一塊板子、每一顆螺絲都得嚴絲合縫。
工頭跟林正宏解釋過好幾回了,說這種級別的遊樂場,光除錯那個蝸牛賽道的球道就得花整整一下午,球滾下去的弧度差一毫,到中途都會被卡住。
林正宏大手一揮:“不急,慢慢裝,裝到滿意為止。”
於是施工隊在後院紮了根。每天早上七點準時進場,下午五點收工。
星星的生物鐘也跟著調整了,頭兩天他是被吵醒的,到了第三天,他己經會在施工隊進門前自己爬起來,拍著窗戶等那些藍色工裝身影出現在院子裡。
陸辰每天上午的工作內容固定了:吃完早飯,把星星抱到門廊底下,自己搬個矮凳坐在旁邊看著。
琥珀趴在不遠處的草坪上,有時候半眯著眼打盹,有時候追著蝴蝶跑兩步,但絕不會離開門廊超過十米。
星星就坐在門廊邊沿的小墊子上,兩條小短腿晃盪著,看他眼裡那些非常厲害的叔叔阿姨們,把一個光禿禿的後院變得一天一個樣。
工人們一開始還不太適應——幹活的時候有個一歲小孩在旁邊盯著,誰都會有點不自在。
但星星不哭不鬧,就安靜地坐著看,偶爾伸手指一指,嘴裡發出“哇”或者“棒”的單音節評價,那聲音又小又認真,反倒讓工人們覺得挺受用。
第七天中午休息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工正蹲在樹蔭下喝水。
星星突然起身從門廊那邊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陸辰跟在他身後,沒有攔。
星星走到那個女工面前站定,仰起頭看著她。
女工放下水杯,笑著彎下腰:“小朋友,你叫什麼呀?”
星星拍了拍自己胸口,小嘴張開又合上,過了一下才從裡面蹦出兩個字:“星星。”
“你叫星星呀?真好聽。”
星星點了點頭,抬起手指著女工手裡的水杯:“喝。”
“阿姨在喝水呢。”
星星又看了她兩秒,轉身走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要回屋,結果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放礦泉水箱的地方,彎下腰,兩手抱住一瓶水——那瓶水對他來說太重了,他抱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星星很快穩住身體,抱著那瓶水踉踉蹌蹌地走回到女工面前,把水往她手裡一塞:“……喝。”
女工猝不及防下突然被塞了一瓶水到懷裡,她愣了一下,然後溫溫柔柔的笑了:“你是給阿姨拿水呀?謝謝你星星!你真棒啊!”
星星被女工誇了,抿著小嘴彎了彎嘴角,兩隻小手背在身後,腳丫在地上交替踩了兩下,像是站不住,又像是扭捏。
旁邊幾個工人看見了,也跟著笑起來。一箇中年男工人朝他招手:“小帥哥,給叔叔也拿一瓶行不行?”
星星看了他一眼,轉頭看了看陸辰。陸辰輕輕點了點頭。
星星這才搖搖晃晃地走到礦泉水那裡,蹲下來又抱了一瓶水,抱起來的時候比剛才穩了一些。
他走到中年工人面前,伸出小手把水遞過去。中年工人接過水的時候故意誇張地把瓶子舉高:“哎呀!這水怎麼這麼重呀!叔叔都拿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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