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家都散了，天色己經暗透了。蕭庭芳在書房門口站了片刻，理了理衣袍，推門進去，正要開口，忽然看到蕭庭維坐在案後，面前的茶盞己經涼透了，顯然在那裡坐了很久。
“哥？”蕭庭芳愣了一下，“您還沒歇？”
蕭庭維把手裡那張短箋放在案上，那是陳正的字跡，他己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了。他沒有回答蕭庭芳的問題，只問：“騾車和物資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出發。”蕭庭芳走到案前，猶豫了一下才說，“哥，方才我回來的路上想了想，有一事想跟您說。”
“說。”
“我覺得，咱們防歸防，但那些鹹魚，畢竟是實打實的東西，鐵門關的百姓確實吃上了。往後不管陳正此人圖什麼，只要他做的事情於北和有益，咱們該給的支援還得給。”蕭庭芳頓了頓，“否則把人逼急了，反倒容易壞事。”
蕭庭維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沉默了良久才開口：“你說得不錯。虛以委蛇是軍師提的法子，我也認可。但有一條——東西可以給，人不能放。他帶來的那些人，盯緊了，包括他本人。藺縣，隨他去鬧，但鐵門關和北和郡之間這條線上，必須安排咱們的人盯著。”
“明白。”
“還有，”蕭庭維抬眼看向自己弟弟，目光沉沉，“段佩光那邊，你替我寫一封信，讓他注意防範。”
蕭庭芳點頭應下，又問了句：“那陳正本人，咱們要不要在他回來之後安排一次正式接見？”
蕭庭維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半天才說了一個字：“等。”
隔日清晨，二十輛新騾車連同原先的十八輛，從北和郡魚貫而出。車隊比上次更多了，物資也更齊備，除了粗鹽草繩之外，徐志遠還特意加了幾卷新油布和一口袋孜然——上次聽王青說陳知縣烤魚的時候喜歡放點孜然，他專門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算是感謝他。
王青和白若飛坐在分別坐在一頭一尾，精神比前幾天好了許多。
昨夜歇了一整覺，又吃了頓熱乎飯，此刻馬蹄踏著官道的碎石子，迎著夏日涼風，兩人心裡都暢快得很。
“這回回去，陳知縣肯定高興。”白若飛把韁繩在手上繞了繞，笑著說了句。
王青嗯了一聲，隨即壓低聲音道：“不過你有沒有覺得，昨天徐參將看咱們的眼神跟上次不太一樣？”
白若飛想了想：“是有點。不過也正常，畢竟誰能想到陳知縣真能弄到魚呢。”
王青沒接話，只是把韁繩握緊了一些，心裡頭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說不上來。他甩了甩頭，把這點疑慮甩開，專心趕路。
二人匆匆忙忙的拖著這一大串的車隊，總算在第八日趕到了寶石湖。
車隊停進營地的時候，天色還沒全暗，黃昏的光落在滿載物資的騾車上，油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白花花的鹽。
陳正迎上去，王青跳下車，第一句話就是：“徐參將這回撥了二十輛車，鹽、草繩、油布全齊了，還有一小袋孜然，說是給您烤魚用的。”
陳正接過孜然口袋掂了掂，嘴角翹了一下。他正要說話，王青壓低了聲音湊過來：“陳知縣，有一事我覺得該跟您說。這回我們在北和，郡守和徐參將面兒上挺客氣，但我總覺得，他們看咱們的眼神比上回多了些東西，說不上來，像是……在掂量什麼。”
陳正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目光微微凝了一瞬。他拍了拍王青的肩膀，聲音很輕：“知道了，心裡有數就行。先卸貨，大夥兒等著這批鹽呢。”
“還有一封信，是帶給你的。”
王青將信遞給陳知縣，不再多說，轉身招呼大夥們卸貨。
陳正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十八輛騾車，將信拆了看了，臉上的表情平靜如常。
“快，你倆趕緊休息，今晚我們先裝魚，明日你們繼續運回去。”陳正來不及計較其他的，這邊的魚太多，根本沒地方堆。尤其是中途下雨，讓他們幾人頭痛極了。
所以這次，車一來，補給一卸貨，立刻開始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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