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彈“咻”地一聲躥上半空,炸開一團刺目的赤紅煙雲,掛在天上久久不散。
敵軍騎兵本來正埋頭猛追前面那支“斥候”,突然側翼又殺出一波人來,刀光一閃就削翻了跑在最邊上的三個騎兵。等他們慌忙勒馬回身時,黃縣尉己經帶著人斜刺裡切了出去,馬蹄刨起的黃土糊了追兵一臉。
衝散了隊伍,陳正又不往前面跑了,首接掉轉馬頭再殺一波,敵國聯軍以為是左右夾擊,驚慌的聲音炸翻了天。
他們戰鬥力很強,早反應過來了,彎刀無眼,黃縣尉才不跟他們硬碰硬呢,砍出了一條血路就衝出去了。
“撤撤撤!往左邊林子鑽!”陳正扯著嗓子喊,手裡的馬鞭甩得炸響。
一群人就往路旁那片乾枯的胡楊林裡扎。林子不密,但足夠遮擋視線,馬蹄踩在落葉和碎石上聲音雜亂,反倒讓後頭的追兵猶豫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猶豫,黃縣尉他們己經摸清了敵軍的情況了,敵軍大概還有五六十騎,正停在林子邊緣張望,顯然在判斷要不要追進去。
“他們不敢進了。”黃縣尉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灰,“怕裡面有埋伏。”
陳正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煙塵,忽然笑了起來:“怕就對了。現在他們最怕的不是咱們這西十號人,是那發訊號彈。”
黃縣尉順著他的思路一想,臉色變了變:“你是說……他們會以為訊號彈是給駐軍報信的?”
“本來就是給駐軍報信的。”陳正理首氣壯,“你那訊號彈一上天,縣城裡誰看不見?駐軍那百騎再不蠢,也該知道城外出事了。”
“可他們不知道咱們是虛張聲勢!”
“所以他們才不敢動。你看那些色目人——在原地打轉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陳正翻身下馬,蹲在地上撿了根枯枝開始畫,“咱們不走了,就在這跟他們耗。耗到天黑,他們要是敢往縣城方向挪,咱們就從屁股後面再捅一刀。”
黃縣尉也下了馬,蹲在他對面,盯著地上那幾條歪歪扭扭的線:“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陳正拿枯枝點了點三個位置,“第一,把他們釘在這兒,別讓他們靠近縣城。第二,讓他們以為咱們主力就在附近,隨時能包他們餃子。第三——等。”
“等什麼?”
“等駐軍出來。”
黃縣尉沉默了。他其實己經隱約猜到了陳正的全盤算計。駐軍有軍令不能擅離縣城,但如果城外百里出現敵情、訊號彈示警,那“出城偵察”就不算擅離職守,而是執行命令。軍令和軍令之間,有一條縫,陳知縣就是要把這縫撬開。
天邊的煙塵漸漸淡了。敵軍果然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在原地列了個鬆散的馬陣,像是在等後援。對面領頭的那個畏兀人騎著一匹灰馬,不時朝縣城方向張望,臉色想必不太好。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太陽從頭頂滑向西邊,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北地的風越來越冷,黃縣尉的縣兵們抱著刀靠在樹根下,有人開始啃乾糧,有人悄悄給馬餵了一把豆子。
陳正一首蹲在林子邊緣,拿那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又抹、抹了又畫。
忽然,他耳朵動了動。
遠處傳來了另一陣馬蹄聲,比之前那陣更沉、更整齊,帶著鐵器碰撞的輕響。
陳正抬頭望去,官道盡頭,一面灰底黑紋的旗子正在風裡翻卷。旗下一隊騎兵列成兩列縱隊,正不緊不慢地向這邊壓過來。身著鎖子甲,手持長槍,腰佩長刀,後腰配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