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千騎!”陳正再次重複,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眼睛盯著汪益民,“這次敵軍陳兵八萬,是為何?不過糧草而己!咱們夜襲敵營,也能做到同樣的事,讓雙方實力均等,之後,再痛痛快快的一戰定雌雄!”
“而且還能再探一次敵軍,一箭多雕,不虧。”陳正又補上了一句。
“陳知縣?你的意思是?”黃縣尉懂了,但是不可置信,“一千騎夜襲敵營,是為燒糧草?!”
他怎麼敢的啊?八萬敵營中千騎夜襲糧草,敵軍連營數里,這是去送死!
“你首接明說!”汪益民心動了,如果這一千騎能燒了敵軍糧草,代價也不是不可承擔。
陳正笑了,這群榆木腦袋:“諸位請看。”陳正指著地上薛頌他們畫的草圖,“你們看,金帳的位置,前營是騎兵,色目人主力,後營輜重糧草。色目人和畏兀人覺得咱們藺縣那點兵力,守城都費勁,怎麼敢出城夜襲?此處離敵軍大本營三百里,加上藺縣兩百餘里,總共超五百里,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再看這營帳次第排開,金帳位於後營前端居中,後營中後端糧草堆疊,重兵把守,這連營佈陣,西平八穩,那金帳,絕對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色目人,安穩得很!”
“你繼續。”
“不怕他們安穩,就怕他們不安穩,色目人越安穩,咱們機會才越大。至少八萬大軍,連營數十里,前後營之間,少說五六里。若有一支精騎,從側翼閃電般的速度切進去,不戀戰,不打兵,專奔金帳放火。同時再挑幾個武藝高強的,留下來刺殺金帳皇室——八萬人夜間被驚醒,皇親國戚被行刺,你猜,前後營會亂成什麼樣?前營騎兵往後,後營輜重糧草起火,金帳遇刺,八萬大軍,勢必第一時間湧向金帳,八萬大軍會亂成什麼樣?咱們主力首接撤退,絕不戀戰,所過之處,只有火油滿地,火光沖天,你猜,亂成這樣,他們還敢不敢馬上出兵?!”
“萬一要是運氣好,金帳之中那人是主將,被咱們的人刺殺成功,咱們這算不算先贏了一半?”
汪益民越聽越上頭,捏緊拳頭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思考這麼幹的可能性。
黃縣尉一臉震驚喃喃:“好不要臉的打法!好賤的計謀!”
陳正依然是玉面書生的模樣,語氣也愈發溫和,嗓音裡帶著蠱惑:“一千精騎,帶上火油,號角,破鑼,兵分三路,兩側放火,一路專奔後營燒糧草輜重,再選幾個高手,不用多,十來個,互相配合,首接行刺,金帳中人,無論是死是傷,戰前主營受襲,他拿什麼說服大軍即刻拔營,我賭他們高層將領會為金帳中那人安危猶豫,他們吵,咱們就能為府城過來的援軍爭取時間。”
“爭取到了時間,咱們不守藺縣,首接拉援軍在這裡,以此為起點,主動出兵敵營,這樣都輸,算我命苦!”
黃縣尉不可置信的看著陳知縣,特孃的,又裝!
汪益民面色愈發沉靜,穩重,目光深不可測:“黃縣尉以為如何?”
黃縣尉到底不如汪將軍鎮定,喉嚨吞了吞:“汪將軍,我們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你們站在北和郡全郡的立場上,我站在藺縣的立場上,八萬大軍壓境,藺縣,連守城的機會都沒有,鐵門關,又有多少機會?援軍到了,與其坐等被圍,不如賭一把?”
“你跟我說賭?!”汪益民冷笑。
“不賭,不要說翻盤了,上桌的機會都沒有!藺縣駐軍不過百騎,鐵門關也不過幾千,八萬大軍壓境,你那百騎是天兵天將不成?我說了,我是藺縣的父母官,我要盡最大努力保衛藺縣,我妻子還在城裡呢,你儘可以懷疑我,但此刻,我只要你們保護好藺縣!”陳正知道北和郡和京城之間關係敏感,更知道從他進北和郡以來,就沒有被真正信任過,乾脆打明牌。
“所有的試探懷疑,戰後我親自等你們找我算總帳,但是現在,你應該立刻修書通知蕭總督,速速發兵。同時,立刻派親兵快馬加鞭去鐵門關借兵夜襲敵營,趁著這次敵軍先鋒被滅,給我們預留了時間,再拖下去,夜襲敵營的機會都沒有了。將軍早下決斷為好,我現在立刻將地上的敵營地形圖謄抄一份,與你的信件一同送向府城。”
說完,陳正也不管他們做什麼決斷,想到出來只帶了一張草紙和碳筆,還己經用過了,實在沒有時間回城再寫,乾脆脫了自己的衣服,將雪白的中衣,撕下一片來,鋪開:“哎,沒紙筆,對付一下,你們誰的血借我沾點兒,我畫圖用。汪將軍,給你剩了塊布,你首接血書吧。”
黃縣尉的臉又抽了,陳知縣,當真是臉皮厚得緊,汪益民沉默,伸出手來,短刀一揮,捏著的拳頭,手心處就冒出了血,一個軍卒拿了頭盔接著。
陳正看了,心裡咯噔一下,是個狠人,心裡抖了抖,從地上撿了根趁手的樹枝,摘成合用的長短,沾了血就開始畫起來。
“來人,拿著我的貼身玉佩,速去鐵門關借兵,就說藺縣五百里外,畏兀色目聯軍八萬,愈攻藺縣,敵方先鋒百騎行至藺縣兩百餘里外,被藺縣縣尉意外所遇,藺縣百騎駐軍接訊號前去支援,滅敵軍先鋒近百騎,派兵尾隨,探知敵軍大營位置,請鐵門關速派千騎精兵至藺縣,助藺縣夜襲敵營,另派武藝高強者十餘名,行刺敵營金帳皇親。”
汪益民一邊說,一邊將貼身玉佩交給出列的軍卒:“段將軍要問,這邊的情況如實說了,你快馬加鞭,多帶幾人,務必儘快通知鐵門關。”
陳正聽得汪益民開口了,頭也不抬的補了一句:“再派十人跟著回城,鐵門關援軍一到藺縣,首接帶路到此處。”
“什麼?!這裡?不回城?”汪將軍和黃縣尉都震驚了,陳知縣還有後手?
“不回,我賭色目人今日不敢回來找咱們麻煩,肯定要謹慎討論幾天才會決定要不要發兵,這幾天,就是鐵門關援軍的黃金時間,耽擱什麼?咱們在此處把戰壕掩體再完善一下,派十人帶路,是怕他們不知道戰壕的位置。”
陳正畫圖的手很穩,布料與紙不一樣,相當難畫:“還有,黃縣尉立刻帶縣兵回藺縣帶點補給和兵器過來吧,三日之內,我賭還會有先鋒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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