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進領口,把那枚蟬哨取出來。
不是第一次取出來,但這次不同。
以往取出來,是攥著,是靠那點涼意保持清醒,是用那點硌人的硬度提醒自己還要往前走。
這次,她把它輕輕放在手心,攤開,讓它就那麼躺在掌心裡。
她低著頭,看著那枚蟬哨。
玄鐵的,小的,哨口已經被磨得很光滑了,是十年的手溫磨出來的,是她十年來每逢失眠、每逢難熬的夜摩挲出來的,磨到現在,指尖划過去,是一種極熟的觸感。
兄長刻這個的時候,她七歲,站在旁邊看著,看了半天,問他刻好了能吹出聲嗎。
兄長說能,不過要練。
她當時就要練,把那枚剛刻好的哨子拿過來,對著吹,吹了半天,只吹出氣聲,沒有聲音。
兄長就蹲下來,手把手地教,說嘴型要這樣,氣要這樣送,輕輕的,不要用力,要引著氣走,不是吹,是引。
她練了兩天才吹出來,吹出來的那一聲,又細又破,像是什麼東西在叫,又不像。
兄長拍了拍她的頭,說好,練成了。
那天院子裡的陽光很好,照在院牆上,把磚縫都照得清清楚楚,兄長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眼睛裡有光,是笑起來的時候才有的那種光。
她現在還記得那聲音,也記得那片陽光。
又細又破,但是她自己吹出來的。
蘇溫梔把那枚蟬哨舉起來,放在嘴邊。
停了一下。
然後,輕輕吹了一聲。
聲音很短,很低,像是一隻受傷的蟲子從草叢裡發出來的那種叫聲,一下就散了,消進車廂裡,消進路邊的風聲裡。
沒有人應。
當然沒有人應。
蘇溫梔把蟬哨放下來,重新握在掌心。
眼眶沒有溼,她知道,她現在哭不出來,已經哭不出來很久了。
但有什麼東西松了一點,是胸口那塊石頭,壓了那麼久,這一聲吹下去,像是給它開了一道細細的縫,也不知道縫裡漏出來了什麼,只是覺得,比剛才輕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夠了。
簾子外頭沒有聲音。
豆蔻在後頭的車上,沒有動,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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