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指引
商隊再次經過霜角部的時候，烏蘇正在營地門口坐著。
不是等人，只是坐著，拄著木杖，眯著眼，曬太陽，曬得很專心，像是一塊要把自己曬透的石頭。
馬蹄聲傳來，他睜開眼，往這邊看了一眼。
隨即，站起來了。
不是慢慢站起來，是一下子站起來的，連木杖都差點沒抓穩，手忙腳亂地抓住，定了定，重新看向蘇溫梔。
蘇溫梔從車裡出來，站在車邊，看了他一眼。
她身上還是那件紅衣，袖口有道口子，破了沒有補，胸口領口的地方，有一點深色的痕跡，血已經幹了，結成暗色的一塊，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烏蘇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件紅衣，再移到那道破口，再移到那點暗色的血跡，然後慢慢落回腳下，兩腿一軟跪下去了。
木杖撐著地面，他跪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用南疆土話說了什麼，聲音太低，聽不清。
蘇溫梔往前走了幾步，在他面前站住，低頭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想到烏蘇會跪，這個做了三十年族長、把最弱的部落撐到現在的老人，膝蓋軟得這麼快。
她想，大概是那件紅衣。
南疆有些地方把紅色當成殺伐之色，帶血的紅，不是喜慶，是來索命的顏色。
她穿著這件衣服走過來，身上還帶著血跡，在烏蘇眼裡，大概不是一個少女，是某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她沒有解釋，“起來。”
烏蘇沒有起來，把頭低得更深，“蘇姑娘……”
“起來說話。”
他掙扎了一下，撐著木杖站起來，腿還是軟的，站得不太穩，面色發白。
蘇溫梔看著他，“南王在青嵐寨。”
不是問句。
烏蘇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剛知道。”她說，“說說，他在那裡做什麼。”
烏蘇把木杖握緊了一些，停了片刻，“試藥。”
“什麼藥。”
“瘟疫的藥。”烏蘇抬起頭，“青嵐寨裡有流民，是從北邊逃來的，帶著病，傳給了寨子裡的人，南王進去了，一直在裡頭，說是要找出能治這個病的方子，就在裡頭試，出不來。”
蘇溫梔把這些話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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