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這可是跟江州韓家,跟……跟京城的那位作對。”
“所以,我並沒打算給你厚賞。”蘇溫梔走到他面前,指節輕輕叩了叩案几。
“這些藥材,我按市價的三成收。剩下的七成,我要你拿去收買那幾個還沒表態的採購站。
陳掌事,良臣擇主而事,那是讀書人的體面;咱們這種在泥潭裡爬的人,擇的是利。
只要你讓大家看到,跟著韓通會掉腦袋,跟著青嵐寨能大口吃肉,這南疆的商脈,就是你的。”
陳掌事盯著蘇溫梔。他原以為這位蘇姑娘會像那些高門女子一般,講些大義或仁德,沒成想她丟擲來的,竟是如此赤裸且鋒利的利益餌料。
“陳某……願為姑娘效死。”他猛地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死就不必了,你要是死了,誰替我把韓通在嶽州的那些據點一個一個拔掉?”
蘇溫梔沒去扶他,只是重新坐回輪椅旁的木凳上,指腹摩挲著那一枚蟬哨。
“沈歸會帶人幫你把剩下的障礙清了。你只需記住一點,從今往後,這南疆流出去的每一味藥,都要經過我蘇溫梔的手。
韓家若是敢伸手,你就替我,一寸一寸地把它剁了。”
陳掌事退出去時,步子竟然比進來時穩了許多,那是某種破罐子破摔後的狠戾在支撐著他。
沈歸從偏門走進來,衣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腥氣。他看著陳掌事離開的背影,低聲開口:“他這種人,真的信得過?”
“為什麼要信他?”蘇溫梔拿起墨筆,在賬冊的末尾重新寫下了一行字。
“只要利字還在前頭掛著,他就會比任何人都忠誠。沈歸,盯著他,若是他敢動歪心思,不必回我,直接處理了。”
沈歸應了一聲。
蘇溫言推著輪椅從屏風後轉了出來,他的臉色依舊極白,眉宇間卻籠罩著一股散不去的愁雲。他看著蘇溫梔那一連串利落的落筆,指節在膝頭不自覺地顫動。
“阿梔,你這是在用蕭容辭的法子,在跟他博弈。”蘇溫言嗓音嘶啞,“利慾動人心,這一招雖然見效快,但也最容易被反噬。”
“反噬的前提是,他有那個本事。”蘇溫梔放下筆,看向兄長,眼底那抹冷意在燈火下極顯清亮。
“哥,你說我越來越像他。可如果我不變成這樣,這青嵐寨的上千條人命,這蘇家蒙受的冤屈,該由誰去討回?”
蘇溫言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無力地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妹妹了。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牽手過河的女孩,而是一個能在這種吃人的世道里,生生撕開血路的野心家。
“韓家在嶽州的最後一張牌,應該是那支流動商隊。”蘇溫言看向窗外,“那是韓通的命根子,也是他聯絡京城的紐帶。你想怎麼動?”
“不動則已,動則必死。”蘇溫梔再次撥弄了一下爐火,崩出的火星在黑暗中轉瞬即逝。
“那支商隊的掌櫃我認識。沈歸,去給通州的霍東臨發信。韓家的網破了,咱們自己的網,該收了。”
藥廬內的暖香終於燃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重的、帶著雨後泥土氣息的野心。
蘇溫梔站在窗前,看著南疆沉悶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