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戶部尚書，大周的財神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蘇溫梔的南洋貿易，對於現在這個外表光鮮，內裡卻處處漏風的帝國來說，意味著什麼。
去年一年，光是南洋貿易上繳的關稅和利潤，就高達兩百多萬兩。這筆錢，堵上了北境軍餉的巨大窟窿，還讓皇帝有餘錢去整修了幾年沒動過的河道。
王冕曾經私下算過，如果天津衛的造船廠建成，新的大船下水，貿易規模擴大，這個數字，翻一番都有可能。
現在，蘇溫梔說三百萬兩，都算是保守的。
“蘇提督，您這是在威脅本官嗎？”王冕定了定神，臉色有些難看。
“不。”蘇溫梔搖了搖頭，“我不是在威脅您。我是在跟您談一筆生意，一筆關乎大周國運，也關乎王尚書您青史留名的大生意。”
“哦？”王冕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王尚書，您覺得，李光地他們，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蘇溫梔問道。
“這……”王冕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們說您是牝雞司晨，女子掌兵，亂了綱常。”
“綱常？”蘇溫梔嗤笑一聲，“這種騙鬼的話，您也信？王尚書，咱們都是明白人，就別說那些虛的了。他們看我不順眼，不是因為我是個女人，而是因為我動的，是他們的蛋糕。”
她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點茶水，畫了一個圈。
“以前，大周的錢，都從這裡來。”她指著那個圈，“土地，稅收，都來自農民。誰掌握了土地，誰掌握了讀書人，誰就掌握了天下。他們文官集團，就是靠這個，立於不敗之地。”
然後，她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現在，我開闢了第二條路。”她指著那個新圈，“海洋。貿易的利潤，比他們辛辛苦苦從地裡刨食，要多得多，也快得多。
這筆錢，不經過他們的手，直接進了皇上的內庫和國庫。他們慌了，他們怕了。他們怕這條新路走通了，他們就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輕易地拿捏皇上，拿捏天下的財政了。”
王冕聽得心驚肉跳。
蘇溫梔這番話，可以說是誅心之論。她把那層“之乎者也”的遮羞布，撕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最赤裸裸的利益之爭。
“所以，他們要毀掉我，毀掉船廠，毀掉艦隊。他們寧願讓大周退回到那個靠天吃飯的時代，也不願意看到一個他們無法掌控的新時代到來。”
蘇溫梔看著王冕的眼睛，“王尚書，您也是這個意思嗎？您也希望戶部的賬本，永遠只有支出，沒有收入嗎？”
王冕沉默了。
他當然不希望。他做夢都想讓國庫的銀子堆成山。
“蘇提督，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跟您合作。”蘇溫梔終於丟擲了她的核心目的，“李光地他們，是毀滅者。而我們，是建設者。我想成立一個‘皇家海貿總局’，將所有的海外貿易，都規範起來。
這個總局，由內閣、戶部、兵部共同監管。所有的利潤，明明白白，一分為四。國庫、軍隊、皇家、還有我們這些辦事的人，各拿一份。清清楚楚，誰也別想伸手。”
“這個總局的賬目，我希望由您，戶部尚書王冕大人，來親自督管。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們出海帶回來的每一個銅板，都用在了什麼地方。”
王冕的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
他聽懂了。
蘇溫梔這是在向他交權，也是在給他送上一份天大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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