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照從鎮上回村的第二天開始,徹底忙碌開了。
他整個人一副卸下心事,有了新奔頭的模樣,坐在山腳老樹下,拿著鉛筆在作業本上寫寫畫畫。
裸露在外的手背凍得發紅發僵,周溪照放下筆,把手縮排棉襖袖筒裡取暖,心裡吐槽自己純屬沒事找事。
放著知青點不待,非要跑山腳下吹風,純純腦子抽風。
前安村還沒有通電,知青點土坯房又矮又暗,哪怕大白天屋裡也是陰沉沉的,待久了心口難免發悶。
對比下來,周溪照寧願待在外邊吹冷風。
手上恢復了點知覺,周溪照提筆剛要接著畫分鏡,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他抬眼一掃,來人居然是王海川。
自從上次國營飯店之後,王海川許是知道了再也佔不了便宜,再也沒湊過來過。
這段時日他早出晚歸,同住知青點卻也碰不上幾回,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找上門。
王海川徑首走到老樹底下,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在周溪照身側土坡上,語氣依舊隨意熟絡:“要不要去鎮上?”
周溪照眼皮都沒抬:“不去。”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管對方打的什麼算盤,周溪照一點也不想接招。
王海川眉頭微皺,卻又放軟語氣打感情牌:“咱倆好久沒一起出村了,這次我請客,國營飯店隨便吃,豬肉粉條、白麵饅頭管夠,走不走?”
周溪照淡淡搖頭。只有原主那個傻子,才會被這麼淺顯的謊話欺騙。
兩次邀約全被拒絕,王海川徹底繃不住,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盯著周溪照:“周溪照,你真變了。”
“是不是攀上江學義,就看不起我這個兄弟,刻意跟我劃清界限?”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隻掉漆的軍用水壺,砸在周溪照面前。
“我上山都惦記給你帶熱水,你倒好,這麼薄情寡義。”撂下這句場面話,他扭頭就往後山跑去。
莫名其妙!
周溪照撿起地上的水壺,入手溫熱。
開啟瓶口,壺裡的水還冒著熱氣,他重新蓋上瓶蓋,剛好拿來捂手。
他懶得深究王海川的示好,重新低頭,順著腦海裡的劇情,在作業本上畫簡易故事分鏡。
周溪照繪畫功底普通,但前世好歹學過《視聽語言》這類課程,基礎的鏡頭構圖、劇本拆解等算不上陌生。
足夠應付他現階段的需求了。
可惜,今天也不知道什麼日子。他剛進入狀態,又有人過來打斷思路。
麥穗站在樹旁,缺了一顆門牙,模樣乖巧:“周知青,我奶把山貨都收拾好了,讓我喊你過去。”
周溪照收筆抬頭:“好,我收拾一下馬上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