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頭高懸，公共廚房裡鍋鏟碰撞鍋底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桂英正站在自家灶臺前，鐵鍋裡豬油渣混著白菜翻炒，濃郁的油香飄散出來，格外勾人。
“呦，桂英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滋潤了。兒媳婦不回家吃飯，你就開小灶吃肉，這是開始享福了啊？”
張桂英可太熟悉這聲音了。
十幾年的老鄰居，陶大嘴這是又犯紅眼病了，一張嘴就陰陽怪氣。
她頭也不回：“閉上你的嘴，趕緊走，別逼我當眾扇你。”
陶大嘴當場被懟，立馬不幹了。
她擼起袖子往前湊了兩步，嗓門拔高：“我還怕你？我說錯了？你家兒媳剛進廠裡育兒班工作，你立馬就炒上葷菜了，不是開小灶是啥？”
樓道里做飯的鄰居都悄悄看了過來，坐等兩人吵起來。
大家心裡明白，這次廠裡育兒班招老師。
張桂英的兒媳婦趙美華順利考上，陶大嘴的兒媳婦卻落了榜，她心裡肯定憋著一口惡氣，就等著找機會酸張桂英一頓。
張桂英懶得跟她掰扯這些沒用的。她麻利把菜盛進盤裡，側頭淡淡瞥了陶大嘴：
“我沒空跟你扯閒篇，我家小暖馬上放學回來了。”她掂了掂盤子，故意氣人，“這是我親家送的肥肉煉的油渣，你說說你，你親家給你送過啥？不天天上門蹭好處、找你要錢就燒高香了。”
張桂英在街道辦工作了大半輩子，嘴皮子就沒怕過誰。
幾句話精準戳中陶大嘴痛處，首接把人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陶大嘴胸口不停起伏，只能乾瞪眼，圍觀的鄰居都偷偷憋笑。
僵持幾秒，她眼珠一轉：
“是，你家對兒媳多好啊！你家福氣都讓兒媳和閨女佔盡了，可憐是你家老三！小小年紀還在鄉下種地，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回城！哪像我，兩個兒子都守在身邊。”
這話精準踩中了張桂英的心事。
“少在這兒挑撥離間。”
張桂英反駁道，“育兒班只要女同志，本來就輪不到男的。再說我家老三下鄉是響應號召，光榮得很，是你思想覺悟太低！”
說完，端著盤子轉身就往家走。
陶大嘴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總算平衡了，得意地撇撇嘴，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關上家門，張桂英長長嘆了口氣。
老三下鄉快西個月了，從頭到尾就寄回來一封信，內容寥寥幾句，只說一切安好，再多的訊息一點沒有。
鄉下條件差，她日日惦記，也不知道孩子在外過得好不好。
想到這事她就又氣又惱。
好好的鐵飯碗，多少人搶破頭都拿不到，這傻孩子居然不跟家裡商量就報名下了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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