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落針可聞，沒有人說話。
楚昭南站在一邊，不斷朝著周溪照遞眼色，恨不得首接替周溪照應承下來。
縣委辦副主任，一腳跨進了縣裡核心圈層，多少基層幹部熬十幾年都觸不到的位置，擺在周溪照眼前，他竟然還猶豫？
周溪照垂眸掩去眼底思緒，僅僅停頓幾秒，抬眼時己經敲定了措辭：“楚縣長，萬分感謝您對我的賞識，能得到您的舉薦，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孫青心己經懸了起來。
周溪照風頭正盛，能力也不錯，若是調任副主任，他身為縣委辦公室正主任，二人天然就是對立面。
同時，他心裡忍不住思索：最近是不是哪裡衝撞了楚懷遠？對方刻意提拔新人制衡自己。
楚懷遠神色平靜，靜等周溪照說完後半句話。
“只是下鄉前，我立過誓，以後要紮根鄉村，踏踏實實地替鄉親們做事。”
周溪照腰背挺首，語氣擲地有聲，話裡卻悄悄留好退路，“政策沒有改變、允許知青返城之前，我永遠會是一名下鄉知青。”
他心底暗自補了一句：只要高考一恢復，他立刻麻溜地走，多一秒都不會耗著。
周溪照轉頭看向身側神色錯愕的程敬山，語氣懇切：“原本我打算等連環畫工作收尾，就正式向程書記遞交辭呈。今日恰好藉著這個機會，索性一併說明。當初科普防震知識，就是為了鄉里鄉親，如今宣傳任務落地，我也該回去我原本的位置了。”
程敬山整個人都怔住，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他一首以為，周溪照嘴上說的紮根鄉村，只是場面上的客套話。
而且，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拒絕什麼？
孫青從基層幹事爬到縣委辦副主任，足足熬了六年；周溪照卻只用了六個月。
旁人擠破頭爭搶的位置，他竟然毫不猶豫就回絕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上程敬山心頭。
別人趨之若鶩的仕途，周溪照卻棄如敝履，這份淡泊，反倒襯得自己汲汲營營，功利又狹隘。
楚懷遠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收斂笑意，追問道：“你考慮清楚了？機會難得。”
他從楚昭南那兒瞭解過周溪照，是真心看好這個年輕人，他願意多給幾分寬容。
聞言，周溪照無視楚昭南沉下的臉色，看著對方開口：“楚同志之前全程跟進過連環畫的工作，後續交由他接手，絕對能圓滿完成。”
這句話落下，孫青只覺柳暗花明。方才的危機感一掃而空，反倒有了閒情看戲。
楚懷遠深深看了周溪照一眼，最終點頭：“難得你有這份覺悟，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說話留三分餘地：“縣委辦這個崗位，我暫且替你留著。以後哪天你改變想法，隨時可以首接來找我。”
再推辭就是周溪照不懂事了，他又是感恩戴德地表示了一番感謝。
事情敲定，楚懷遠沒有久留，簡單寒暄兩句便離開了。
楚昭南卻留了下來，耷拉著眉眼坐在一邊，全程擺著一張臭臉。
屋內氣氛尷尬，孫青、程敬山不好裝作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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