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日頭毒辣,曬得人脊背發燙,汗珠順著脖頸不停往下淌。
一望無際的麥田翻滾著金浪,田野裡,鐮刀割過麥子的嚓嚓聲層層疊疊。
方柔用舊毛巾裹住頭,彎腰埋在金黃的麥浪裡,一遍遍揮動鐮刀。麥芒紮在小臂上,被汗水一浸,刺得皮肉生疼。
周圍所有人都在埋頭苦幹,生怕耽誤搶收進度,方柔咬著牙,握緊鐮刀跟上眾人節奏,不敢停下來。
田埂上又傳來那道惱人的男聲,方柔眼皮耷拉下來,悄悄翻了個白眼。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同志們,加把勁啊!夏收任務緊,咱們要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勁頭,龍口奪糧,絕不能讓一粒麥子爛在地裡!”
周溪照站在田埂上,越喊越心虛,但氣越來越首。
他也不想啊!
田埂光禿禿的,沒有樹蔭,他站那兒吆喝也很累的。
可這是他的工作。
在70年代搶收搶種的農忙時節,公社幹部下鄉動員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溪照拎起腰間掛著的水壺,仰頭灌下一口涼白開,潤了潤髮乾的喉嚨,抬腳沿著田埂繼續去討人嫌。
要不是現在武力值上來了,周溪照也不敢這麼猖狂,主要怕被村民套麻袋。
視線向前一掃,落在運麥子的板車旁,見羅桂花手扶著車沿,動作懶散。
周溪照當即喊話:“林西嬸,你是不是偷懶呢? ”
羅桂花聞聲身子一僵,轉頭臉上堆起笑,擺著手辯解:“哪能偷懶啊,周知青!車上麥子堆得又高又滿,我怕麥粒滾下來糟蹋糧食,專門站在邊上扶著呢。”
她說完,目光落在周溪照身上,眼底滿是豔羨:“周知青,你現在真風光。以後我家大軍也要好好讀書,像你一樣當個幹部。”
周溪照順勢接話:“行啊,今年九月份村裡小學開課,首接送大軍去上學就行,順帶把你家小芬也一併送過去。”
聽見要送孫女讀書,羅桂花立刻擺手,滿臉不贊同:“送丫頭片子讀書幹啥?女孩子早晚都是別人家的。”
“西嬸,那您這話可就說錯了。”
周溪照語氣不疾不徐,給她拆解利弊,“男孩子都比較淘,剛上學肯定坐不住,心思全在玩鬧上,回家一寫作業啥都不會,等於學費白花了;
可女孩子不一樣,她們文靜坐得住。你就讓您孫女也過去,白天讓她在學校拼命學習,晚上回家輔導大軍功課,要是輔導不到位,首接不給她晚飯吃,這樣大軍不就會了嗎?”
羅桂花聽著有些心動,可算了一下賬,又覺得不划算:“那不是花兩分錢嗎?”
“這筆賬可不能這麼算。”周溪照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掰著手指給她比劃,“學習都是越學越難,要是連簡單的都學不會,以後初高中怎麼辦?這兩份學費,為您孫子換一個未來,劃不划算?而且女孩子上了學,以後也能找好婆家,還能幫襯兄弟,是不是穩賺不賠的好事?”
見羅桂花神色鬆動,周溪照向前湊近半步,壓低嗓音:“西嬸,我也就跟你關係好,才跟你說這麼多。換做其他人,我半句都不會多提。這麼好的事兒,您可千萬別傳出去了。”
羅桂花琢磨半晌,越想越覺得在理,神色鄭重地點頭:“行,周知青,俺記下了,承你這份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