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師尊葉青雲飛昇很久了。
久到池不渡偶爾路過師尊從前住的那間屋子，推門進去，裡面連以前經常聞到的茶香都沒有了。
她成了棲春峰的峰主，傲霜仙尊的名號傳遍了修仙界。人人見了她都客氣地喚一聲“仙尊”。她點頭應了，然後一個人走回自己的小築，關上門，繼續打坐。
同門的師姐妹兄弟們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他們或另立山頭、或遊歷天下、或尋了道侶歸隱山林，棲春峰上的石屋一間一間地空了。
從前熱熱鬧鬧的宿舍區，如今只剩山風穿堂而過時，吹動簷下風鈴叮叮咚咚的響聲。
掌門師姐倒是隔三差五來一趟，話裡話外都是催她收徒。催了多少次，她記不清了，只記得師姐每次來臉色都不一樣——從最初的婉言相勸，到後來的苦口婆心，再到後來的恨鐵不成鋼。
她每次都懶洋洋地應著。師姐一走，她又往竹榻上一倒。
師尊也催她飛昇。
她是真的不願意走。她對上界一無所知，就像當年來凌霄宗一樣。那裡會不會有更強的對手，會不會有人把她踩下去——她不知道。不瞭解的地方，她就本能地想多準備一些。
池不渡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憑的是自己的天賦和日復一日從不間斷的修煉。天賦是老天給的，努力是她自己拼來的，這兩樣東西她攥得比誰都緊。
又是一年的秋末冬初。
棲春峰的霧虹照常流轉。
池不渡接到了掌門師姐虞安川的傳音：“東海的深海巨獸今年躁動得比往年厲害，那邊幾個世家聯名請仙門出面幫忙，你去一趟吧。”
“為什麼是我去？”
“你最閒。其他峰主都有事情，就你天天窩在峰上打坐，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再說了，你的修為過去一趟也快。”虞安川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別磨蹭了，趕緊動身”的理所當然。
於是，池不渡就去了。
那一次她殺得痛快，劍光斬破浪頭的時候，海面上全是她一個人的影子。
她一個人立在半空，底下的修士們仰頭望著她。有人喊著“傲霜仙尊”，有人激動得忘了揮劍。她聽見了，沒有低頭，只是把劍舉起來，又將一道靈力灌進海底深處。
那一年，是東海世家之首的長孫家接待的她。
池不渡剛給自己甩了個清潔咒。長孫明輝領著長孫家一眾長老到了岸邊迎接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傲霜仙尊遠道而來，長孫家蓬蓽生輝。此次深海巨獸暴動，勞煩仙尊親自出手，我等感激不盡。”
隊伍裡還有個眉目英氣的半大少年。
透過介紹，池不渡知道這是長孫家的少家主，長孫時葳。
幾人又寒暄了一會兒，不外乎“仙尊一路辛苦”“哪裡哪裡”“府上準備好了客房”之類的話。池不渡面上應著，心裡卻想還不如把徐問月也帶來，那傢伙嘴皮子利索，這種場面她向來是應付得了的。
池不渡的餘光忽然掃到後面的馬車，簾子被掀開了一條縫，一張小小的臉從裡面探了出來，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模樣，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這邊的方向。
池不渡沒在意，以為是哪個長老家的小孩好奇來看熱鬧的。她收回目光，跟著長孫明輝往府邸方向去了。
當晚，她在客院歇下。她沒有睡，打坐到半夜又睜開眼，望著院中一叢修竹在月光下透出細長的影子。
長孫家的靈脈修煉起來，和棲春峰的靈脈比倒是有種不同的感覺。
正這麼想著，池不渡聽到一陣細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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