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排那幫先登營的兵丁照樣紋絲不動。
面對對面那群跟餓狼似的騎兵。
賈瑛撥轉馬頭背對著戰場，深吸了一口氣，扯開嗓門吼了起來。
當年秦人唱過，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七尺高的爺們兒，就該死在沙場上頭。倒在哪兒，埋哪兒就行了。
今兒這一仗。
要麼把對面打趴下，要麼自己躺這兒。
賈瑛越吼越來勁。
他身邊的兵卒也一個個使勁咬著牙關，手掌攥著手裡的傢伙什兒，攥得指節發白。
那眼神里頭，又狠又冷，刀子似的。
整排隊伍靜得可怕。
百步遠。
馬蹄聲像打雷一樣滾滾而來。
八十步。
嗒嗒嗒響個沒完。
硬是等到對面衝到了只剩三十步的當口。
射箭。
那一瞬間。
賈瑛喉嚨裡全是血腥味，連嚥了好幾口唾沫才緩過勁來。他滿臉都是乾涸的血痂，眉毛都硬成了兩截，可那雙眼睛還是亮得嚇人。戰馬在身下不住地打轉，他一勒韁繩，馬蹄生生定在原地。
五千步騎，一人三馬，他破嗓子吼出這句話的時候，風沙灌了滿嘴。徐慶和李山交換了個眼神，都沒多問，抱拳應下的那一瞬間，賈瑛己經策馬衝出去了。
他們的確是打了場狠的。莽古爾泰的數萬鐵騎，愣是讓一群提著刀槍的步兵給絞殺乾淨了。弓弩齊射，千步之內密如雨下，說是天塌了都不為過。
先登死士那三句口號，喊得整個山谷都在發抖。等敵騎失馬，他們就像瘋狗一樣撲上去，不給喘息的機會。馬蹄聲一首鬧騰到後半夜，追出百里的工夫，連自己人都幾乎認不出路了。
等到清河匯合，賈瑛壓根沒歇，調頭就要往赫圖阿拉衝。他手上全是黏液，分不清是戰馬的血還是他自己的。馬背上的鞍子都被磨得發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掌，索性胡亂往衣襟上蹭了一把。
至於那位皇位上坐著的主兒呢，德陽殿的磚都快被摔碎了。慶隆帝抄起案上的硯臺砸到柱子上，墨汁濺了一地，連邊上伺候的太監都縮著脖子不敢動彈。十幾萬人啊，說沒就沒了，連個屁響都沒聽見。太上皇那邊也是聽了信，愣是沒說話，只說了句知道了。
可賈瑛那邊，馬蹄聲早己踏破夜色，火光一路往北去了。
慶隆帝心裡那根弦繃得死緊，坐立不安。
北方傳來訊息，說金人又集結了重兵，蠢蠢欲動。
滿朝文武都低著頭，沒人敢多喘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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