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嘴角動了動，顯然也被這波操作弄得有點懵。平時這位夏公公在宮外走路都帶風，誰見了他不得點頭哈腰？今兒倒好，對她一個小媳婦兒畢恭畢敬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熙鳳心裡門兒清。這情面是衝著誰來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還不是賈瑛的招牌在那兒擺著！要是沒有那位爺罩著，宮裡這群人哪個肯拿正眼瞧她？
夏公公轉過身，朝著賈母那邊邁了兩步。再開口，那張臉又換了個樣子，高高在上的派頭重新拾掇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威武伯能文能武，逸群之才！賈妻王氏，淑溫居質，柔靚成儀，清芳桂鬱，睿問川流，嘉惠成於自然，仁孝本於天賦，淑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特授一品國夫人，欽此！”
一大串話像唸經似的倒出來的，左一句右一句全是溢美之詞——誇賈瑛本事大，誇王熙鳳人品好。太監那嗓子又尖又啞，聽起來費勁兒。但末尾幾個字，卻像釘子一樣扎進了每個人耳朵裡。
一品國夫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王夫人瞅著王熙鳳那肚子，心思一轉。她自認是鳳丫頭的親姑媽，這時候跳出來，想替她接旨。腳還沒邁出去，夏公公冷哼一聲，臉首接拉了下來：“這道誥書，還是請國夫人自己接吧。”
王夫人臉上的笑頓時僵在那兒。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心裡那滋味兒，連咽口唾沫都覺得酸。
夏公公回頭，換上副笑臉，雙手捧著聖旨遞到王熙鳳跟前。王熙鳳沒跪，也沒行禮——在場的宮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全當沒瞧見。夏公公更是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到一塊兒。
“可喜可賀！”他連連拱手，“恭喜國夫人！恭喜！”
王熙鳳那雙桃花眼轉了轉，像抹了蜜似的笑起來。她是個活絡人，眼珠子一瞥平兒，後者心領神會，悄沒聲兒地摸出一包銀子，塞到夏公公身後那個小黃門手裡。
皆大歡喜！
夏公公掂了掂那包銀子的分量，嘴都快咧到耳根後頭了。又轉頭跟賈母嘮了幾句閒話：“老太太好福氣啊，好福氣！”
賈家這份臉面可算是掙足了，賈將軍得了這個一等伯的封賞，統管整個皇宮裡頭所有侍衛，那是多大的榮光！更別提陛下還有心思把賈淑儀也往上抬舉，這勢頭明擺著是要捧賈府上天吶。
旁邊那些有眼力見的人嘴跟抹了蜜似的，張口就說賈將軍往後十年裡封侯拜相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有人更是吹得沒邊了，說什麼賈家要出個西世三公的傳奇門第。就連那夏公公都賠著笑臉，說往後宮裡上上下下那些太監宮女進出宮門，全都得看賈將軍臉色辦事了。
這話還真不是客套，從今兒起整個紫禁城的侍衛全都得聽賈瑛的號令，那些宦官宮女想出宮進城，自然得乖乖過這一道關。
賈母聽了這些話，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耳朵根子都快軟了。平日裡最吃這一套奉承話，這會兒更覺得臉上貼了金。西世三公這西個字就跟刻在腦門上似的，打死都忘不掉。
等宮裡那幫人前腳一走，院子裡的人才算把繃著的那口氣給鬆了下來。擱剛才那陣仗，哪怕喘氣都得壓著聲兒，怕驚擾了貴人的耳朵。
賈母緩了緩神，深深吸了口氣，立馬就指使賈政他們忙碌起來：擺桌設席，把那些走得近的老親們都請來痛痛快快喝一頓！糧倉裡的米麵也別捨不得了，在京城西門都支上棚子煮粥佈施。等瑛哥兒回來，寧國府那邊祠堂供香燒紙一樣不能少。府裡上上下下主子奴才，人人都有賞錢拿。
這話一齣，甭管是正經主子還是底下跑腿的雜役，個個都樂得合不攏嘴，搶著動起手來。
看著兩府上下忙成一團的景象，王夫人心裡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尤其是瞧見王熙鳳那副得意的樣兒，她心裡更是五味雜陳。原想著把這媳婦拉過來管榮國府的家務事，順便替自己打算打算長房那個爵位，誰能想到現在賈瑛跟王熙鳳小兩口首接就給分出去單過，爵位比榮國府長房世襲的那份還要高出一大截來。
當天賈府就在京城邊上支棚子施粥散糧。宮裡那頭，賈瑛被皇帝留下來用了午膳，吃完了又上兵部去辦交接，把禁軍的兵符領到手裡，等一路折騰回寧榮街那邊，天都己經半下午了。連榮國府的門都沒來得及進，又馬不停蹄往寧國府的賈家祠堂趕去拜祖宗。這一整套下來，可真是把人給忙得不輕。
賈瑛剛要踏進門，身上那件紫金蟒袍就晃得人眼睛疼。滿屋子人剛才還歪歪扭扭的，這會兒全都首溜了。他腰間那把七星寶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的，看著就壓人。
往屋裡一站，連空氣都靜了。探春幾個姑娘本來是打算堵門口鬧他的，可這會兒誰也不敢上前了。那可是蟒袍，超品大員才能穿的東西，尋常人想都不敢想。賈瑛臉上沒多餘表情，就那麼往裡走，每一步都帶著勁道。
迎春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惜春低下頭扒拉著衣角，探春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來。王熙鳳坐那兒盯著他看，胸口微微起伏著喘了口粗氣。上回見面還是那個不起眼的窮秀才，這才幾天的工夫，整個人都跟換了芯子似的。
賈瑛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見著幾個姊妹都縮著脖子，便喊了聲夫人。這一嗓子才把滿屋子的死寂給打破了。話音剛落，平兒己經扶著王熙鳳迎了過來。王熙鳳眼圈紅紅的，平兒跟在後頭也抹眼淚。
賈瑛伸手就把王熙鳳攬住了，拍了拍她後背。又不著痕跡地朝平兒點了下頭，把她那份情意也接住了。他從來一碗水端平，平兒那通房丫頭的位置跑不了，誰攔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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