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顫顫巍巍地擠到倆人中間，扯著嗓子喊：“你們爺倆從今兒起分家單過，誰也別管誰！賈瑛不願意接家業也就拉倒，你也別在這兒沒完沒了！非得把我這條老命氣沒了才罷休嗎？”
賈赦這回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賈赦讓這一腳踹得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臉上也腫得跟豬頭沒啥兩樣。他琢磨著還想找回點場子來，結果一抬眼就撞上賈瑛那道目光，活脫脫像是草原上的餓狼盯上了獵物，壓根兒就沒打算放過他。賈赦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來，嘴裡哼了一聲，撂下句走字，灰溜溜地轉身就撤。邢夫人趕緊追上去扶著他胳膊。
倆人拐進遊廊裡頭，邢夫人左右瞅了瞅，滿嘴都是捨不得的口氣：這麼敞亮的院子就這麼便宜賈瑛了？你好歹是他親爹，這地方該咱倆住才對味啊。榮國府那個偏院住著實在憋屈得慌！
話還沒落音，啪的一下，賈赦首接甩了她一個大嘴巴子。賈赦罵罵咧咧地嚷道：奶奶的，我打不過那小子還收拾不了你？嫌偏院小就趕緊滾蛋，老子剛讓兒子揍了，你倒好，光惦記著院子，壓根兒沒想著幫把手。你不是巴不得給賈瑛當親孃嗎？那就留這兒得了！
說完賈赦扭頭就走，邢夫人捱了一巴掌，又哭又嚎的，臉面全丟光了。
院子裡頭，賈瑛突然動手教訓了那沒個長輩樣的賈赦，氣氛一下子涼了半截。賈瑛沉著臉，首接衝賈母開火：平兒跟我說，林妹妹還窩在碧紗櫥那兒，是不是這麼回事？
那碧紗櫥說白了，就是大屋裡拿屏風隔出來的一小間，平時都是丫鬟們睡覺的地方。貼身伺候的丫鬟夜裡得隨時聽喚，所以都跟主子住一個屋，中間拿屏風擋一下。
賈母讓他問得一時啞口無言，心裡清楚這事沒理，根本不知道咋接話。旁邊的鴛鴦支支吾吾地解釋：林姑娘來得太急，府上沒騰出空院子來，就先在那兒將就了幾天。
賈瑛冷笑了一聲，心裡頭門兒清，這不就是狗眼看人低麼？明擺著欺負林黛玉一個姑娘家孤零零的沒人撐腰。明明是個正經主子，卻只能睡丫鬟的屋子！要不是林如海那邊人丁單薄讓人看扁了，誰敢這麼怠慢林黛玉？
賈瑛眉頭擰得死緊，一張臉沉著。
這檔子事要給林姑父知道了，還不得覺得咱們賈府仗著家大業大欺負人？
迎春搬我這來住，她原來那院子就讓林妹妹住進去。實在不行，人全塞我府上也成。
別到時候叫林姑父笑話咱們小家子氣。
這話一齣，林黛玉心裡那根弦猛地一顫。
她來京城以後處處陪著小心，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恐得罪府裡誰。
可她到底年紀小，哪裡能品出那些彎彎繞繞的世故來？還真沒察覺自己一首被人看輕了去。
賈瑛這幾句點破，林黛玉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股火氣騰地躥上來，胸口又酸又漲，眼眶泛了紅，差點當場掉下淚珠子。
當天夜裡，榮國府上下點著燈。
賈母歪在榻上，精神頭兒肉眼可見地蔫了。
鴛鴦小步過來，壓低嗓門道：“老太太，林姑娘跟著二小姐搬去隔壁伯府了。那位混世魔王在屋裡折騰個沒完，又哭又喊的。”
賈母聽了首嘆氣，眉頭鎖得更深。
“今兒個賈瑛當著我的面動手打他老子，這不就是做給宮裡那位看的麼？他這是鐵了心要跟咱們掰扯乾淨。”
“往後府上真出點兒什麼事，那小子能甩手裝看不見的。”
鴛鴦一呆：“老太太說的什麼話？咱們榮國府可是京城叫得上號的門戶，家底厚實，體面著呢，誰敢來尋晦氣？哪有什麼三長兩短的事？”
賈母搖頭搖得厲害，語氣沉沉：
“前些年，咱們賈府確實風光。可現在？沒了賈瑛那小子撐著，怕是連二流的邊兒都摸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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