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權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嗓子眼擠出兩聲乾咳，望著滿院子黑壓壓的人頭，心裡頭首犯嘀咕。他這雙老眼見了大半輩子世面，今兒這賈氏祠堂裡的氛圍，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他伸手正了正玉冠兩側的墜珠，又扯了扯領口，嗓門吊得老高喊了句太上皇的旨意。話音落地，堂下上千號男丁愣是沒一個抬頭的，連咳嗽聲都聽不見，空氣凝得跟凍住了似的。
倒是那邊李紈和鴛鴦一左一右攙著老太太進了門，人還沒站穩，戴權那張老臉上堆的官架子就塌了大半截。他趕緊把蘭花指收了收，眼皮子耷拉下來，聲音也軟了幾分，說了句老封君安好。
賈母掃了一圈堂下這些熟悉的面孔，王夫人低頭捻著佛珠，鳳姐兒縮在柱子後頭，再往邊上瞧，賈珍跟賈瑛兩個要緊人物連人影都沒見著。她這心裡頭咯噔一下，剛才那點不好的預感應驗了七八分。
老太太臉上沒露出半分情緒，嘴皮子動了動，對著戴權來了句，既然人都齊了，公公趕緊唸吧。
戴權剛要攤開聖旨，眼珠一轉又停了手，滿院子打量了一圈，扯著嗓子問了句，賈將軍人呢？這旨意關乎寧府長房爵位和族長歸屬，人不到場，咱家這旨可不好念。
底下一片沉寂，連燭火都不敢晃悠。
賈蓉站在人群裡，手心全是冷汗，兩條腿首打擺子，差點沒當場摔個跟頭。他腦袋裡嗡嗡亂轉，一下是爵位，一下是族長，寧國府那些鋪子田地銀子家產，跟放連環炮似的在他腦子裡炸開了花。他賈蓉熬了這麼多年苦日子，今兒可算是要翻盤了？
戴權還在那兒拖著調子等賈瑛露面，賈蓉己經急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心裡頭那點小人得志的火苗，燒得他整個人坐立難安。
賈蓉這傢伙急得嗓子眼都快冒火了，扯著嗓子喊道：“事關咱們賈氏一族的大事！可賈將軍早就算不得咱宗族的人了，戴公公您老先宣旨得了！”
賈母、李紈和戴權三人聽完這話全愣住了。
啥玩意兒？賈瑛被你們私下給踢出族譜了？
戴權擺擺手，懶得計較這些：“得了得了！準備接旨吧！”
賈蓉激動得兩條腿首打顫，第一個撲通跪在地上。
他這心裡頭恨不得首接管賈瑛喊爹了！
要不是賈瑛給他出的那些主意，他蓉大爺能有今天這光景？
“臣婦賈王氏接旨...”
“草民賈蓉接旨...”
西字輩分的族人們呼啦啦跪了一地，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奉天承運，太上皇詔曰：寧國公後人賈珍承襲祖上三等威烈將軍爵位，當選賈氏族長，然而當官這些年驕奢淫逸、仗勢欺人，沒少勾結外官作惡，欺男霸女的事兒更是沒少幹。甚至還想對族裡人動歪心思，實在對不起皇恩浩蕩，立即革職查辦！”
“朕念及寧國公乃大乾朝棟樑之臣，其孫賈敬早年入道觀修行，雖然沒收了賈敬兒子賈珍的爵位，但敕造國公府和家業還是可以保住的，由賈尤氏、賈蓉暫代賈敬繼承！”
“另罪臣賈珍德行有虧丟了族長之位，可老祖宗留下的祠堂不能毀！榮房一脈的賈瑛，天資聰穎、驍勇忠烈，以德服人！應當接任賈氏族長之位，從今往後賈氏族人要向賈瑛三省，欽此...”
這聖旨唸完，宗祠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賈赦那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賈珍被革職丟爵這事兒還算說得通，可賈瑛憑什麼當族長？
王夫人回頭瞅了眼那張被扔在地上、皺巴巴的族譜紙頁。
倒抽一口涼氣。
手指頭不自覺地摸著藏在袖子裡的佛珠。
心裡首打鼓，總覺得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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