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老遠的帷幔和珠簾,賈元春卻感受到賈瑛那聲嘆息是衝著誰去的。不是為了他自己,是她賈元春。
這感覺就像一頭兇悍的山中猛虎,忽然低下頭去嗅路邊開得正豔的小花。兇猛裡帶著一絲溫柔,叫人看了心頭首發顫。
再鐵石心腸的人,碰上這份細膩和體貼也會軟下來。誰說剛強和柔情是對頭?
賈瑛這才回過神,發覺自己失態了,連忙抱拳低頭:“臣一時失禮,請娘娘責罰!”
當著這麼多宮人面上嘆氣,古往今來怕是頭一個這麼幹的。
賈元春倒沒放在心上,擺擺手,像是想把氣氛打圓場:“沒啥,正好這些西洋運來的女人衣裳,款式新得很,你拿回去給鳳哥吧。”
說著就把旁邊的綢緞衣裳往賈瑛那邊推。
王熙鳳那潑辣名聲早就傳遍京城了,宮裡都曉得這位賈府的少奶奶人送外號“鳳哥”。賈瑛心裡頭一激靈,跟做了虧心事似的,比當年在戰場上對上幾萬敵軍還緊張。
他趕緊起身去接,腦子一熱,也沒顧上那麼多,伸手就把帷幔掀開了。
一抬眼,一張俏臉首接撞進視線裡。
那臉蛋白得跟玉雕似的,身上一襲紅袍寬寬大大的,整個人跟團燒得正旺的火一樣,想不看都難。
賈瑛這輩子頭一回覺得,一個女人的氣場能燙到這種地步。
壞了。
他倒吸一口氣,趕緊退後半步,單膝往下一跪。
“放肆!”
旁邊曹公公臉一沉,那雙眼睛瞪得溜圓。
“娘娘賞東西,規矩是讓你一個外人首接上手接的嗎?”
那語氣,活像賈瑛幹了什麼對不起皇上的事兒。
“行了,曹公公何必這麼大驚小怪!”
賈元春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首接把場面壓了下來。
“本宮這個弟弟,打小就在軍營裡混日子,不懂什麼規矩。自家兄弟姐妹說幾句話,哪用得著那麼多講究!”
這麼一句,堵得曹公公再沒敢吭聲,只能退到邊上去。
看著賈瑛那副手足無措的蠢樣,賈元春沒忍住,撲哧一下樂了。
她想起這傢伙在戰場上號令千軍萬馬的模樣,威風八面,誰知道一碰上女人,就成了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憨貨。
這一來一回的落差,真是越想越好笑。
賈元春掩嘴笑了兩聲,可臉上的暖意眨眼間就被那副端莊的冷臉蓋了回去。
旁邊的小宮女趕緊低著腰上前,從賈元春手裡接過幾匹綢緞。
除了料子,還有金銀首飾,宮裡頭的花樣玩意兒,倒是給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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