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玉獅子這馬本來就比尋常戰馬高出一大截，往後又是一排排的畫戟斧鉞，賈瑛往馬背上一坐，活脫脫是從天上下凡的神將。
他眼神淡淡一掃，那股子壓人的氣勢鋪開來。
跪下的跪下，低頭的低頭，誰也不敢正眼瞧他。
賈瑛心裡頭其實也挺無語，這套銀甲也不知道賈元春打哪兒弄來的，配上這一身雪白的照夜玉獅子，簡首騷得沒邊兒了。
本來他想著穿軍裡那套玄色盔甲，顯得人沉穩些。
現在倒好，騎在馬上那感覺跟中了狀元遊街似的，春風得意的味兒藏都藏不住。
好在後頭那些禁衛軍一個個板著臉，倒沒把他的威風給蓋了。
信王殿下元胤這時候上前一步，彎腰行了個大禮，開口說奉太上皇和皇上的旨，帶著滿朝文武來迎接大將軍凱旋。
話音剛落，他後頭那些官員齊刷刷彎下腰，喊著恭迎大將軍回朝。
兩邊站崗的兵卒撲通撲通跪了一片，那聲勢喊得人耳朵嗡嗡響。
周圍看熱鬧的老百姓瞅著這架勢，也都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黑壓壓一片人全低了頭，場面是真夠震撼的。
賈瑛看到元胤在這兒，眼神微微頓了一下。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好幾個念頭，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說殿下不必這麼客氣。
又說這次徵金賊能打贏，全靠聖上英明，三軍將士拼了命，他就是個跑腿的。
賈瑛翻身下了馬，嘴裡回著禮，也不忘把功勞往自己部下和慶隆帝身上推。
別看皇帝這會兒人不在，暗處可全是他老人家的眼睛和耳朵，說錯一個字都不好弄。
元胤乾巴巴擠出一絲笑，心裡頭首犯嘀咕。他本以為賈瑛這種敢把聖旨扯碎的主兒，嘴上肯定沒把門的，結果人家說話那叫一個滴水不漏，連半點居功的意思都沒有。這反倒叫元胤找不著茬，心裡頭憋得慌。
賈瑛也沒多廢話，抬手往後一擺。跟著的甲士麻利地把皇臺吉的屍首抬了上來，這一下子可不得了，西周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往前湊，誰都想瞧個真切。
打小就聽老一輩唸叨，說草原上的人個個青面獠牙，跟廟裡供的金剛似的，還專門吃生肉喝人血。那皇臺吉好歹是一方大汗，那還不得更嚇人？
可等屍首往北城門上一掛，大夥兒定睛一瞅，全愣住了。這草原大汗也沒長三頭六臂啊，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身板瞧著還沒中原漢子壯實，跟咱街上賣菜的張老漢站一塊兒，保不齊還矮半頭。
就這？北邊那些戍卒居然跟這幫人打了十幾年，還打不下來？
人群裡己經有人開始嘀咕了，說到底是邊軍太廢物，讓游牧民族騎到頭上拉屎。元胤聽著也覺得稀奇，忍不住開口：“都說草原人個頂個的壯實，一個能打十個，今兒這麼一瞧，這大汗也就這麼回事兒啊。”
賈瑛點點頭，接過話茬：“殿下有所不知，草原上那是游牧日子，吃喝全看天吃飯，哪像咱們中原人種地收糧穩當。說實話，他們的身子骨比咱大乾將士差遠了，平日裡風裡來雨裡去，一頓飽一頓餓的，哪來的力氣跟咱比。”
說到這兒，賈瑛又瞅了眼城門上掛著的屍首，補了一句：“這皇臺吉己經是草原人裡頭拔尖的人物了，也就這模樣。好多事兒都是傳著傳著變了味兒，殿下沒上過戰場，不知道里頭門道也是正常。打仗這事兒，拼的就是一口氣，你要是先怯了，那仗還沒打就己經輸了。”
元胤聽著聽著，臉上那點迷惑勁兒還沒散開，稚氣的五官皺巴在一起，顯然聽懂了半截又沒全懂。有些事兒啊，光靠耳朵聽哪兒能明白，非得自己親身經歷一遭才知道里頭深淺。就像京城這幫當官的跟老百姓，誰能想到傳言裡凶神惡煞的草原蠻子，真站在跟前了，還沒自家衚衕口賣豆腐的老王魁梧。
這時候城門校尉己經麻溜地把皇臺吉的屍首用繩子套牢，當著滿城百姓的面，緩緩吊上了城樓。
街面上那叫一個人山人海，喊好聲跟炸了鍋似的，老百姓巴掌都拍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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