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鳳姐兒那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八成是瞅出了她對賈瑛藏著的那點小心思——那哪是兄妹之間該有的情分啊。
西下里張望了一圈，還是沒瞅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心裡頭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林姑娘，天兒不早了，咱得趕路了。”袁老在一旁催促了一聲。
黛玉回頭瞅了一眼國公府那硃紅大門，心裡頭縱然有千般不捨萬般惦記，也只能咬咬牙鑽進了馬車。
車輪咕嚕咕嚕碾著石板路，馬蹄噠噠作響，清晨的霞光把車影拉得老長老長的，一隊人馬晃悠著拐過長街，終於是沒了影子。
要說騎馬趕路，來回撐死一個月就夠用了。
可姑娘家哪能拋頭露面啊，只能窩在馬車裡顛簸，坐船走水道，這麼著下揚州光單程就得小兩個月。
一來一回，大半年光陰就跟流水似的溜走了。
東城門外頭，老規矩，送行的人專門修了長亭歇腳。
隔五里地一個短亭，隔十里地一個長亭。
短亭邊上，河邊那排柳樹雖說還沒抽出新芽兒來，可樹幹上早被人系滿了五顏六色的綢帶、花結，還有一盞盞小風燈掛著。
正月裡頭的花燈節剛過，到處都還掛著火樹銀花的裝飾。
亭子周圍，齊刷刷站著幾十個黑甲親衛，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像是趕了老遠的路，手裡頭攥著刀、牽著馬，那凶神惡煞的架勢，嚇得過路的老百姓全都繞著道兒走。
那些北方來的高頭大馬，膘肥體壯，神氣活現的，時不時昂起脖子嘶鳴兩聲。
“大將軍！”
“屬下哪擔得起您這麼遠跑出來迎啊，這真是折煞我了！”
嶽鵬舉一抱拳，嗓門兒裡帶著幾分誠惶誠恐。
賈瑛隨意擺了下手，語氣挺輕鬆。
“不全是為了帶你們回去，也是順路送個人，不過這人現在還沒到呢。”
嶽鵬舉一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對了，北邊現在啥情況？還有沒有仗能打？新兵練得咋樣，屯田搞起來沒？”
賈瑛接著問了一串。
自從他離開燕雲那片地界之後，嶽鵬舉就一首領兵守在邊境上。
可金人差不多被打絕了，仗也就沒了下文。
沒仗打，那就等於沒機會升官。
讀書人那幫文官，升職跟喝水似的容易。
武將就不一樣了，想往上爬，得有戰功撐著。
沒戰事，那就只能原地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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