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荒唐,”陸崢蹺著腿坐在雕花的椅子上,不羈的臉上滿是嘲諷和不屑,“什麼大家族,鬧到最後居然還要靠包辦婚姻給二哥沖喜?”
“估摸著是我當時遠在法國,你們就趁我不在著急忙慌把事情辦了。我說怎麼莫名其妙來信要我去買點兒女孩子穿的衣服首飾,敢情是要給這位二少奶奶啊?”
陸宗禮的表情很難看,茶盞被他放在桌子上,發出叩的一聲輕響:“這事是我和母親一起商量的,況且你二哥娶親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陸錚一聽這話,差點兒沒從椅子上直接跳起來,一雙眼睛都瞪大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們是一家人,你們趁我不在給我找了個嫂嫂,難道還不允許我說幾句了?”
“我跟我幾個同學在法國留學啊,法國!那麼新式前衛的地方,我在學校裡學的都是人權、自由,結果回過頭來,我自己的哥哥居然還在搞包辦婚姻這一套,晉平城總共就這麼大,說出去難道不怕丟人嗎?”
茶盞砰的一聲被摔碎到地上,陸宗禮的表情陰沉得簡直能滴水,他深吸幾口氣,玻璃鏡片下的一雙眼睛慍怒地半閉著:
“送你出去留學是讓你學著頂撞兄長的嗎?這事是母親先張羅的,難道等會兒吃飯你也要用這樣的態度和她相處?”
說到陸老夫人,陸崢便住了嘴,短暫地歇了火。
他雖心有不忿,但也知道母親這些年的不容易。或許是求醫問藥真的無計可施,這才把眼睛放到了沖喜這種荒唐事上。
……但不論怎麼說,荒唐就是荒唐。
至於那什麼二少奶奶,陸崢想自己更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糟粕,全都是糟粕!這群人到底想幹什麼?!
茶盞很快被人收拾了個乾淨,除了地上的一些水漬,幾乎看不出這裡剛才爆發過激烈的爭吵。
陸崢是家裡思想轉變最快的人,他年輕、一身朝氣,懷揣著革新的理想遠去異國他鄉求學,身邊的人無一不在倡導自由戀愛,他同樣也自詡新式青年
——因此他實在難以接受這樣的局面。回了家,卻要和包辦婚姻的哥哥嫂嫂共處一室,顯得好像那些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裡去。
陸宗禮坐在椅子上,深深吐著氣試圖平復心情。
他沒說出口的話是,陸崢既然這麼不贊同包辦婚姻,所以難道要讓二弟自己出去和那些富家小姐們吃飯跳舞找相好的嗎?
結婚前陸書辭甚至連路都難走,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靠輪椅出行,這樣的人,難道指望他能自由戀愛?
只是這話說出來不堪,也傷人,所以就被他嚥到了肚子裡去。
沒過多久,陸老夫人由人攙扶著來了。她落座在主位,剛和三兒子親親熱熱聊了沒幾句,二房的那兩位就從花園裡回來了。
“你也見見你的二嫂嫂。”陸老夫人和和氣氣地笑著說。
薑茶挽著陸書辭的胳膊,因為今天有陸宗禮在,她不想在衣服上多惹麻煩,所以穿的不是張揚的洋裝,而是一身淺綠和深藍的襖裙。
頭髮被小桃弄成了規矩的盤發,額前碎碎的齊劉海梳得很整齊,不會一轉頭就亂個沒完。
跨過門檻,正對面坐著陸老夫人,左邊是陸宗禮,薑茶視線右移,很快便看到了那個在花園裡和她搭話的、表情略顯錯愕的年輕男人。
“母親。”陸書辭彎腰行了禮,帶著薑茶在圓桌上落了座。
“茶茶,這是你三弟弟,”陸老夫人笑眯眯地介紹著,“他剛從法國回來,這些日子都在家裡住,你們年輕人相處得來,平日裡可以和書辭約著一起跟他玩兒。”
薑茶哎了一聲應下,乖乖巧巧地在陸書辭的示意下朝對面喊了一聲:“小叔好。”
哪成想陸崢的反應實在太大,哐的一聲差點沒把茶盞掀翻。
他表情怪異,欲言又止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什、什麼小叔,你看起來分明年紀還沒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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