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起初還覺得奇怪,從鼻腔裡好奇地“嗯?”了一聲,結果抬臉一照鏡子,整個人瞬間就從頭紅到了腳。
“沒注意……”他捂著眼睛很懊惱的樣子,大概是恥於在薑茶面前這樣滑稽地丟了面子,“可能是剛才換戲服……怎麼沒人提醒我呢?”
薑茶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沒心沒肺地安慰道:“沒關係呀,本來就是戰損妝,我剛剛還以為你是故意這樣弄的呢。”
“不是故意,哎呀……”男人無奈地笑出了聲,轉身靠坐在桌沿上,尷尬又好笑地揉了揉鼻子。
兩個人笑完,林維楨就從旁邊摸出來一盒發泥,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在薑茶面前,很誠懇地拜託她幫自己整理一下頭髮。
薑茶原本想說自己不會,怕給他弄壞了,可又想到林維楨等下可是要上臺的演員,被她一個人笑不要緊,要是被觀眾看到了可就算演砸了。
於是她在林維楨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把發泥挖出來一點在手心裡搓開,接著就像做手術的醫生那樣嚴肅地張著手,細聲細氣地要林維楨把頭低下來。
為了方便操作,兩個人坐得很近。薑茶的腿並著放在中間,林維楨的腿就不得不稍微岔開點放在她身體兩邊。
因為要弄頭髮,所以他乖乖地低下了頭,老老實實地垂眸盯著薑茶的裙角看。
她很喜歡穿小洋裝,繁複的蕾絲花邊縫在裙邊上,還點綴了不少珍珠飾品,像西點鋪裡需要提前半個月預訂的那種五六層的奶油蛋糕。
薑茶的身上有很淺淡的香氣,還有一點點茶的味道。自願彎腰低頭的林維楨紅著耳朵輕輕抽動鼻子,感覺自己整個人好像都被這樣的香氣給包裹了。
薑茶對他其實一點都不關注,甚至不知道他們從前是一個村子裡出來的。
他比薑茶要大幾歲,而且只在那個村子裡住了幾年,剛剛過了十二就出村去找師傅當學徒了,所以薑茶不記得他也是正常的。
那時候村子裡大多數人家都窮,林維楨跟著爺爺長大,小時候總能在村子裡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跟在一群大一點的孩子身後跑。
一張小臉幾乎沒什麼肉,只有一雙眼睛又圓又亮,看人時像小葡萄一樣。那群跟她年紀差不多大的臭小子覺得她好看,又傻了吧唧地不會示好只會捉弄她,所以就任由她在後面跟著。
他們喊她小跟班,那女孩子不懂什麼意思,就期期艾艾地揪著衣服站在原地,別人輕輕揪她的臉她都不躲。
林維楨看了幾次就上前去攔了,打發走那群混小子後就問薑茶知不知道那些人是在欺負她。
不知道。小土包子誠實地搖了搖頭。她只是想跟著他們玩兒而已。
再後來,林維楨天天跟著師傅在城裡泡木頭磨樹根,也就漸漸忘了從前在村子裡的那段日子。只是沒想到過去了這麼多年,居然還能在晉平再遇到薑茶。
林維楨乖乖低著頭任由薑茶擺弄,全程耷拉著眼睛,溫順得像大型犬一樣。薑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手替他理順頭頂的蓬亂,還有後腦勺翹起來的倔強的髮絲。
手感好像小狗哦。薑茶悄悄在心裡想。狗毛其實不是很軟,反倒有些硬硬地扎手。林維楨的頭髮大概之前也噴了髮膠一類的東西,所以現在摸起來也是硬硬的。
小姜師傅妙手回春,雖然沒什麼自信,但很快就給林維楨盤出了一顆圓潤整齊的狗頭來。
林維楨哇了一聲,對著薑茶手裡舉起的鏡子左右照照,不由得朝小姜師傅豎起了大拇指:“可以出去開理髮店了。”
鏡子放下來,漂亮妹妹笑眼盈盈地望著他,眸光亮晶晶的,還盛著點興奮和得意,毫不掩飾地哼哼著自誇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望向薑茶溼漉漉的眼睛,林維楨的心頓時很劇烈地一跳,跳得他胸腔都微微發漲,像被泡在溫吞的熱水裡一樣。
他在這一瞬間有想讓薑茶用那雙白皙細軟的手摸摸他臉的衝動,更有親親薑茶的衝動,但他臉上很髒,有亂七八糟的顏料還有塵土,湊上去的話恐怕會弄髒漂亮妹妹白軟的臉頰和細軟的頭髮。
他其實今天是故意的。知道薑茶喜歡這部劇,還喜歡陳曉東這個角色,所以故意讓人家來看他演話劇,還穿了戲服故意跑來後臺堵她。
如果能沾著角色的一點光,讓薑茶更喜歡他一點,那今天在幕布後面來回東張西望,生怕一個不注意跟丟了人家的笨蛋行徑,倒也不算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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