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鶯【完結】》第16頁 他聲音很低(2)

作者:小睡狸奴·15天前

他眼中是暴漲的輕蔑與怒意,甚至有一絲近乎癲狂的神色,未等她說完便冷冷打斷:“你是說,讓朕隨你回到那個鄉野之地,和你做一對貧賤夫婦,矇昧無知,像你孃親那般度日,死後再爛在泥巴地裡?”

令鶯渾身一顫,淚水忽然奪眶而出。

元霽分明就知曉她的心意,知曉她並非這個意思,也知曉她在乎的是什麼,話語卻仍像淬了毒,偏要往自己最疼的地方狠狠刺下去,幾乎是在存心折辱她。

而元霽對上令鶯那雙由於受傷而溼漉漉的眼睛,說不上為什麼,他太陽穴突突地跳,血氣也極速上湧。

元霽驟然起身,急促地踱了幾步,又折返回來,氣急敗壞道:“你為何不去勸你爹回鄉種地,反倒來勸朕?你告訴朕,這些話是不是你爹教你的?”

不知何時,窗外的夜風靜止了,似乎大雨將至,空氣也變得粘稠,壓得令鶯喘不過氣。而元霽的逼問又像是一瓢冰水,當頭澆下。

她愣愣站著,卻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地不知所措。

一切前因,如抽刀斷水,愈發湍急地往外湧現,在她腦中串成無法忽視的脈絡。

當初在靈山時,元霽就不許她向旁人透露他們私下往來之事。後來破廟生死攸關,他也曾語焉不詳地試探,她是否怨恨自己的父親。

一別數日,令鶯千難萬難才站到他面前,可元霽直到此刻,也不曾問過她一句,傷勢可好了,痛還是不痛了。

他當真掛念過自己,當真有過真心,當真不是為了利用她嗎?

令鶯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塊浮冰之上。裂紋日復一日,越來越深,整塊冰搖搖欲墜,她卻倔強地不願睜眼。直至如今再也承受不住,她才後知後覺地有所察覺,再想往岸上走,卻好似來不及了,只能僵直著身子摔下去。

令鶯胡亂抹掉眼淚,恍恍惚惚的,語氣中便多了一股怨怪:“那你呢?你那時候待我好,贈我簪子,時常問詢我阿父和崔氏的動向,當真就沒有旁的心思嗎?你總疑心我在騙你,那你自己待我是否真心,是否為我想過?更何況今夜之事,陛下又怎配稱得上是正人君子!”

元霽被她連聲質問,也愣了一下,卻好似根本不屑否認辯解,臉色愈發鐵青,怒極反笑道:“誰給你的膽子敢這樣對朕說話?滾出去!”

他一聲斥責,即便令鶯沒有動,殿外的侍衛也不敢裝作未聽見。

話音落下,便有人進來要將她帶下去。

令鶯木然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住,抬手拔下發間那枚簪子,轉身看向元霽。

侍衛還當她是要行刺,手立刻按上了刀柄。

可眼前的女子只是紅著眼眶,啞聲道:“我的平安符在哪兒?那是我幼時和孃親在吳郡求的,這些年從來不離身,陛下還給我。”

破廟那一夜,她離開前放心不下,才小心地放進他衣襟裡,祈禱自己的守護神也能佑他平安。

元霽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髮簪上,顯然是要還給他。

她不要了。

崔令鶯的髮髻微微散亂,幾縷鬢髮無措地垂在蒼白的臉側,鼻尖通紅,連眸光也黯淡了下去,讓她比往日顯得柔弱可憐。唯獨神色裡透出一股執拗,就這麼直直望著他。

即便此刻四目相對,她也分毫不退讓。

而在此前,她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其實只需一聲令下,元霽便能讓這張膽大包天的臉永遠消失,再也無法違逆自己。

像是那日被射落的山茶,開至荼靡後整顆墜地,悄無聲息地腐爛在泥地裡……

他呼吸驟然急促,胸中像是燒起了一捧毒火,越燃越烈,幾乎要被這股躁怒吞噬,必須極力剋制才不至於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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