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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鶯待在宮中的這段時日,常出宮去探望阿兄。待到她不緊不慢地回去,還隔著段距離,便瞧見了在殿外等她的元霽。
落雪不冷化雪冷,冬風一陣緊過一陣,他卻偏要站在外頭,身上披了件寬大的玄狐皮氅衣。
元霽望見她,立刻向她走來。
他本就膚白,此刻凍得一張面孔近乎透明,卻還要提醒她:“鶯娘,你怎的今日還出宮,晚些說不準又要落雪了。”
令鶯不由啞然,再瞧著他這副模樣,一時又有些無所適從:“你都說要下雪了,還站在外頭做什麼?”
元霽拉起她的手,無奈一笑:“你若是早些回來,我也不必站在外頭等了……”
令鶯被他手掌涼意冰得一縮,還不等抽回手,元霽便似意識到了,隨後將她放開。
二人往殿內走,她側過頭看向元霽,神色複雜:“你大可不必這樣,把自己折騰出病來又有什麼好處,我事情辦完自然會回。”
“我不會有事。”他低垂著眉眼看她,沒了以往慣有的居高臨下,漆黑的眸子蒙著層水汽。
元霽如今同她說話,多數時候,連“朕”字也不稱了,更不似從前那樣刻薄。可令鶯總狐疑地想,他興許是掐準了她的軟肋,知曉她吃軟不吃硬,這才想方設法,好讓自己顯得招人憐。
然而她不會忘記,面前的男子並非尋常人。他是手握重權的一國之君,兩根手指便可以捏死自己,根本輪不到她來可憐。
果不其然,之後的幾日,有宮女跑到令鶯跟前,說陛下受了風寒,夜裡咳嗽得厲害。
宮女一臉惴惴不安,令鶯只得寬慰她:“有太醫令侍奉,陛下服了藥就會無事,你慌什麼?”
宮女囁嚅應下了,折返去顯陽殿回話。
話雖如此,待到夜裡元霽再來時,令鶯終究硬不下心腸將他拒之門外。且元霽到底是天子,他一進殿,宮人更不敢將他攆到偏院去。
元琬已滿十歲,早就沒再和令鶯同睡了。元霽一來,令鶯沒法子,只得私下在寢殿內又支起一張小榻。
自此之後一連幾夜,元霽便睡在這張臨時搭好的小榻上。
令鶯起初還生怕他夜裡不規矩,盤算著一旦有事,要如何攆他出去。
誰知這人竟像轉了性,安安靜靜蜷在榻上,偶爾幾聲咳嗽,也都悶在被褥裡,壓得極低。二人偶爾說上兩句話,他嗓音微微發啞,聽著便知病得厲害。
到最後,令鶯那點要趕他走的心思,也慢慢散了。
年節在這場大雪中滑走,元霽病始終未愈,偏在這時,元晏先出了事,惹得元霽大發雷霆。
元晏身邊有個自小伺候的宮女,自令鶯回宮之後,私下收受了宮外朝臣的銀錢,私遞訊息,把太子生母的動靜往外遞。
後宮空置數年,而元霽又正當盛年,各路朝臣自有盤算。偏偏令鶯死而復生一般重回後宮,頓時打破了所有人的佈局。他們心有不甘,才想要設法打探究竟怎麼一回事。
元晏撞破此事後,許是念著宮女從小到大服侍的情分,並未依照嚴苛的宮規上報論罪,只私下責罰了她。
可東宮處處皆是眼線,沒過多久,整件事便傳到了元霽耳裡。
令鶯聽聞此事,心不由得揪成一團。
她想都不必想,便知曉元霽定會覺得元晏恩威不分,身為儲君,竟包庇縱容宮人,全無半點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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