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店長送來龍井,是韓政今年清明前新存的。韓政喜歡喝酒,更喜歡開車,有空載朋友來這,喝茶的次數倒比喝酒更多。
店長問:“待會兒還有客人?”
“沒有,”韓政放下手機,“梁波他上禮拜來過?”
“對,晚上帶了幾個朋友,喝了兩瓶。說是有人請客,但最後還是他付了賬。”
店長提起月底要帶老婆孩子出省旅遊,排班表已經好了,但對賬和月度經營資料得延後幾天。
韓政點頭:“不急,玩夠了再說。”
“行,需要什麼你再叫我。”店長轉身下樓。
茶葉在玻璃杯中悠然挺立,韓政靠著椅背,等它慢慢變涼。
按理他這會兒應該在餐廳。尋古文化的徐冰安排了和銀行的飯局,他作為牽線人應該到場,但他心情不佳,懶得應酬,先到這透口氣。
趙晗給他發了很多訊息,他都沒回。她罵得沒錯,吳一鑫是混蛋,他韓政也差不多,確切地說,他更像個不折不扣的蠢蛋。第一次陪趙晗做檢查時,B超單他看過,看不懂的指標他也查過,最後被“未見明顯異常”安了心,忘了注意超聲提示下的孕周。
但凡他往前推一推,就能想起趙晗懷孕那會兒他倆在冷戰,加上他在資金公司那談股權轉讓,兩個人連面也很少見。至於吳一鑫的號碼,最早的未接記錄在一個月以前,但凡他接到或習慣性回撥,都能早點當上這個可笑的小丑。
馬後炮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這大概是報應。韓政想,色字頭上一把刀,這把刀懸著不覺得什麼,割掉皮肉才長記性。可他做錯了什麼要遭此報應?真見鬼了。趙晗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把他當成分手後的消遣。或者,她始終奉行利己主義,要在不同的男人身上下注。又或者,她壓根就沒和吳一鑫斷過,兩個人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陳倉,把他耍得團團轉。
如果沒有吳一鑫的處心積慮,他大概還在按部就班地準備婚禮。韓政每次想到這,就想給自己一鐵鍬。識人不清是致命的缺陷,做生意如此,談感情也一樣,如果連枕邊人都不能完全信任,日子壓根沒法過下去。
他很想把這場鬧劇歸咎於趙晗,然而,當他把“騙子”、“演員”、“心機”等字眼放到她身上,又覺得不公。從趙晗的反應來看,她沒有對B超單動過手腳,應該和他一樣,把時間的漏洞歸到了“約5W”的“約”上。何況,她也迫切地想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這意味著她和吳一鑫大機率不是一夥的。如果她真心認錯並保證不再犯,他是不是該再給她一次機會?
得了吧。韓政叫停自己的犯賤,兩個人在一塊無非忠誠二字,既已不忠不誠,何苦一錯再錯,相看生厭。
桌上手機響了,韓政結束通話,轉而拿起茶杯。熱茶變溫,苦味失了風味,所以說,等待有時並無意義。
空歡喜是殘忍的結局。他希望趙晗的欺騙到此為止,至於他和她的戀愛關係、朋友關係,以及其他一切社會利益關係,也都到此為止。 。
王瑛瑛原以為4元一份的沙冰頂多夠吃幾口,結果端上來的分量很大,還用了精緻的荷葉形狀的碗碟。如果不是配了個透明的一次性勺子,瑛瑛會覺得自己看錯了價格。
綠豆冰裡有牛奶,西瓜冰裡有糖水,瑛瑛左一勺,右一勺,深一勺,淺一勺,很快吃完。因著店長在招待新的顧客,她決定上二樓問問。
韓政正往杯子裡添水,瑛瑛過去打招呼:“老闆,這麼巧。”
韓政抬眼,一時不解。
這反應在王瑛瑛的意料之中,但她對他的印象肯定比他對她要深,畢竟那晚的收攤生意,她難得宰客,一件庫存襯衫賺了他40塊:“我,永賢鎮賣衣服的。”
韓政看著她,好像在問:所以呢?
瑛瑛提醒:“你忘了?那天你給老人家買了兩套衣服,一百六,晚上你又買了襯衫短褲還有拖鞋,一百四。”
她這麼說,韓政記起來了。那件襯衫他只穿了一次,回省城前和其他東西一塊扔了。至於收了他三百塊的老闆娘——
“瑛瑛服飾,鎮中路36號。”
“對,”瑛瑛意外,“厲害啊,這都記得。”
韓政放下茶杯:“你的門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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