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王俊峰又問瑛瑛什麼時候去嵐城,下午街上就沒人了,早點關店別讓那邊等著。瑛瑛說他們邀請我去吃總不能還要我動手做,晚點去心安理得吃現成的就行。
王俊峰說她懶,關了車門就走,王濤說:“姐,你開車小心,到了報個平安。”
瑛瑛點頭,送走他們,一個人在店裡待到5點。
一年奔波就為了一頓飯,這頓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瑛瑛卻第一次選擇一個人吃。她現在撒謊的本事見長,對著親近的人也能面不改色,可見做生意果然鍛鍊臉皮。
她這段時間都是11點睡5點起床,嗓子啞了腦袋也睡不飽。天還沒黑,她就回家煮了一斤速凍餃子,報復似的蘸著醋和辣椒吃了個精光。她吃飽了就洗澡,而後躺在床上睡覺。農村裡不禁鞭炮,昨天謝年放,今天吃飯放,從六點放到九點,守歲到凌晨接新年還要放。
王瑛瑛覺得很神奇,這是一種神秘而古老的默契,也只有四面八方的聲響一齣,她才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有那麼多村莊。村莊裡有新人,有舊人,每家每戶的桌上還會擺兩副碗筷,倒兩碗黃酒,以紀念和迎接回來團圓的祖先。
想到這,瑛瑛猛地坐起。她自己吃飽喝足,怎麼忘了這茬。飯菜來不及做,也給祖先下盤餃子吧,然後擺個果盤,倒上酒。她心裡默唸,不是瑛瑛不孝順,實在是累狠了,自家人心疼自家人,今年就委屈一下哈。
做完這一切,她才正式入睡。按理她該群發祝福,在朋友圈點贊,分享並共同擁有生活的儀式感,但她盼了太久的休息日已準時到來,她決定放縱一回。
一覺睡到零點,她被肆意而喧囂的煙花爆竹聲吵醒。手機鈴聲響起時,她以為是做夢。迷迷糊糊接聽,徐思晨的聲音很興奮:“瑛瑛!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你明天有空嗎?來省城玩吧,我和江豪來接你。”
是嗎?瑛瑛想起有個人也曾邀請她去省城:“省城有這麼好玩嗎?”
“當然。”
瑛瑛清醒了大半:“我才不信,你說元旦跨年好玩我信,現在城裡的店鋪都關了,車流都少了,網約車司機和快遞外賣小哥都帶著賺來的錢回老家了,哪裡好玩。”
“錢錢錢,你改叫錢瑛瑛算了。”
“都改名了,為什麼不叫錢錢錢?”
徐思晨哈哈大笑,瑛瑛閉著眼應答,聊完便把被子蓋過頭頂。再醒來,已是早上八點多。她躺在床上懶洋洋地用手機給大家發新年祝福,**裡發的是模板,自用的手機是稱呼+模板,然後依次點贊朋友圈裡的新年限定正能量,好像能借此就能沾到屏幕後面的幸福與快樂。
她給奶奶打完電話,再起床出門。不下雨的正月初一,空氣中煙霧濛濛。瑛瑛去了觀音閣,閣裡香火旺盛,周圍的村民都在祈福保平安。她給自己和奶奶、父母、姐弟,還有徐思晨一家都買了花謝了佛。開車去鎮上時,晨光從左窗打在她的左臉,她感到神清氣爽,身心舒暢——新的一年,生活請對我好一點吧。 。
瑛瑛初一初二都在營業。年前貨款回籠,年後就是清庫存,只要不虧本,給錢就放貨。初二回孃家的女兒,有的這會兒才給父母買節禮,而除了菜市場,鎮上的店鋪基本都關著,就像瑛瑛的對頭和旁邊的麗華也都門窗緊閉。瑛瑛難得形成壟斷,有閒心在店門口曬太陽,邊曬太陽邊賣了六七千。沒有比這更爽的日子,瑛瑛知足地想,再給我兩天我就能滿血復活,哪怕新開一場交流會也能提刀上陣。
下午四點,瑛瑛正在拖地,一對母女走進店裡。何玉梅以往都跟趙晗在城裡過,今年吳一鑫和趙晗新婚,要回老家一趟。她對母親千叮萬囑,把自己收拾得乾淨體面些,誰知她還是穿著舊衣服。何玉梅把自己的兄弟罵了個遍,討的老婆不照顧婆婆也就罷了,自己作為親生兒子也懶得管母親,實在不孝。無奈之下,她只能讓吳一鑫送她們到最近的鎮上。
瑛瑛很快給她們選好一套,假羊毛大衣配黑色加絨棉褲,簡單保暖,價格也實惠。何玉梅問母親:“還要買其他的嗎?”
“不用了,不用了。”老太太很客氣。
“那下次再買吧,今天就這家開著,沒得選。”
“有得選我也走不動路,”老太太說,“老闆娘,我借你凳子坐坐。”
“嗯,你隨便坐。”瑛瑛遇到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總有親近感,“你是哪個村的,我奶奶有個柺杖,你可以拿去用。”
老太太說:“何家村的,你不知道我,我知道你,鳳英老是跟我說你有多好,你給她付工資,過年還送她和她老公一人一套衣服。”
瑛瑛這下想起來了,和鳳英同村的腿腳不好的老太太,她還沾光吃過她家的喜糖。瑛瑛套起近乎,忽然想起什麼,又有點好奇。何玉梅見母親和她聊得投機,心想這老闆娘嘴甜會拍馬屁,這一單不知道賺了她們多少錢,但她今天沒心情還價,只急著讓吳一鑫回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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