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牙人趕忙勒住韁繩,將驢車靠向路邊停下,一邊回頭對車內解釋:“白公子稍候,前頭道窄,讓邵司領帶著護城軍的兄弟們先過。”
明杳聞言,抬手掀開了車窗邊的布簾。
只見邵琉光一身巡城服,腰間佩刀,正領著十餘名護城兵步伐整齊地前行。路旁百姓紛紛讓道,眼中滿是敬重。
他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低聲問:“邵司領這是往城南去?”
趙牙人駕著車重新跟上前面隊伍的尾巴,一邊答道:“看這方向,應是往城南巡防。咱們司領啊,一個月坐鎮護城營處理軍務,一個月親自帶隊在城裡各處巡防,忙得腳不沾地……”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了些,帶上點市井的八卦腔調:“就是不知道咱們司領……成親了沒有呢?”
沒等明杳開口說什麼,他又自說自話地搖了搖頭:“司領一向低調,這等私事,哪是我等能知曉的?若真成了親,想必也是極隱秘的……”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多嘴,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臉頰,“瞧我這張臭嘴!司領的私事,豈是我能胡亂揣測的?該打,該打!”
明杳放下車簾,靠回車壁,輕輕哼了聲。
成親?
那根冷木頭,像他這樣死纏爛打的都俘獲不了她的心,又怎麼可能輕易找人隨隨便便成婚?
……
牽緣橋到了。
古樸的石拱橋欄杆上,系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綢與各式各樣的同心鎖,過了橋,便是一片熙攘景象。
一條長長的迴廊下,兩側木架整齊懸掛著數排畫像,左邊是男子,右邊是女子,畫像旁還附有簡要的籍貫、年齡、家世或性情說明。
此刻廊下已有不少人流連觀看,多是些替兒女相看的中年父母,像明杳這般年輕男子親自前來的,著實少見。
他一齣現,那通身遮掩不住的清貴氣度與過於出眾的容貌,立刻引來了眾多目光。不少正在為女兒物色人選的父母眼睛一亮,蠢蠢欲動。
趙牙人熟門熟路,引著明杳穿過人群來到迴廊中段一處相對開闊的小庭,那裡坐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畫師。
“白公子,按規矩,您若有意,需得先請畫師為您留一幅小像,掛於廊上……”
“我先看看。”明杳打斷他,目光已投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畫像。他想起七影說的那個特殊標記,開始不動聲色地在一幅幅畫像的右下角搜尋。
就在這時,一對母女有些羞怯地走上前來。
母親約莫四十許,衣著整潔,臉上帶著笑,打量著明杳,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滿意:“這位公子也是來此相看的?像公子這般一表人才的郎君,老身還是頭一回見到親自來這牽緣廊的,可見公子對待姻緣大事,尤為鄭重誠心。”
她身後跟著的姑娘,約莫二八年華,面容清秀,此刻早已羞得滿臉通紅,只敢躲在母親身後,偷偷抬眼覷一下明杳,又飛快垂下頭去,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明杳看出二人企圖,沉吟片刻,道:“在下……是替我家公子前來看看。”
那姑娘聞言,似有些失落。她母親卻是眼睛更亮了:“公子……上頭竟還有主家?那貴府上定然非同一般!”她熱切地追問,試圖打聽更多,“不知貴府公子年方几何?作何營生?府上……”
明杳被這連珠炮似的查問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正感窘迫,幸好趙牙人及時趕了過來,滿臉堆笑地插到中間,總算將那對還想繼續探聽的母女勸走了。
趙牙人抹了把額汗,轉身對明杳笑道:“公子,以您這條件,何需親自在此流連?不若留下畫像與名帖,寫明您的要求,靜候佳音便是。保管不出三日,便有合適的人家尋上門來。”
明杳的目光掃過廊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和畫像,最終,緩緩搖了搖頭:“我再想想。”說罷,轉身便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趙牙人反應了一下,才急忙小跑著追上:“白公子,白公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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