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像時下女子那樣梳著複雜的雲鬢,而是絞了一根粗大黑亮的辮子, 走動時,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
——佘藍鈴心血來潮,換了個新發型。
當她摘下帽子, 露齒一笑時, 那兩排潔白的牙齒在燭光下熠熠生輝,整個人顯得十分有活力,甚至帶著幾分可以說是“野性”的朝氣。
那高挑的身型讓她在這個滿是中年發福男人的屋裡, 彷彿一隻闖入雞舍的白鶴,又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幼虎。
外來的財主們不認識她,手裡的玻璃杯還舉在空中。他們有些吃驚,心裡琢磨著這遲遲方至、氣勢非凡的, 究竟是哪位女俠。
而鳳陽府的員外們無一例外站了起來, 面色恭敬:“見過大帥!”
那動作整齊而劃一,恭敬之餘,還帶著幾分……深入骨髓的恐懼?
佘藍鈴一路走進去, 笑著對他們點點頭。室內的溫度比室外高了特別特別多。佘藍鈴一落座就把那件暖和的皮大衣脫了下來, 一層積雪沿著袖面慢慢滑落,沒入昂貴的地板縫中,化作一灘灘深色水漬。
作為明面上的牽頭人, 張員外此刻的表現可謂是影帝級別——
他立刻給佘藍鈴倒水:“大帥能來,實在是我等之榮幸。”
那腰身彎得極低。
“外面風雪大,大帥快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外地那些地主員外都是震驚地看著佘藍鈴,相互間悄悄耳語:“大帥?!”
這個小姑娘是大帥?
有大軍才能叫“帥”,這小姑娘能鎮得住一支軍隊?能在戰場上直面千軍衝殺,萬馬齊鳴?
但員外們倒沒有質疑,他們不覺得鳳陽府這群人會被一個小姑娘糊弄,把假大帥當成真大帥供著。而且,只瞟她那神氣與打扮,就能感覺出她來歷不凡。那種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自信,那種視滿屋子玻璃器具為無物的從容,絕不是裝出來的。
就有一名來自壽春縣的員外,姓王,家中良田千頃,平日裡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物。他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正了正衣冠,轉過身子,面對著佘藍鈴。
他不敢託大,語氣比面對官府還要客氣幾分:“不知這位大帥如何稱呼,麾下軍隊又是哪支軍隊?今日得見尊容,實乃三生有幸。”
來做客的員外們幾乎迫不及待地豎起耳朵,那份專注,比以往聽管家清點家裡財產時還要高出許多。
佘藍鈴喝了一口水,笑著說:“佘家軍,佘藍鈴。”
那員外便拱拱手:“原來是佘大帥,久仰久仰。”
他和其他人都在腦子裡努力思索。
在北方,有什麼大家族姓“佘”嗎?
在南方,有什麼義軍首領姓“佘”嗎?
然後怎麼想都想不出來,可依然沒人敢怠慢。
另一邊,張員外總是及時地為佘藍鈴的水杯斟上水,連守在一旁的奴僕都沒有他迅捷。
為什麼?因為張員外他怕啊!當初那姓朱的說要在腦袋上開十字刀,把他們的皮扒下來的時候,他可是看到了,就連一些五大三粗的男將軍,都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比如那個叫徐達的,手心都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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