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愛笑, 和氣生財,顧阿瑛臉上也是常常堆著笑容。而且商人重口舌,不會輕易說一些晦氣話, 生怕禍從口出。
但現在,顧阿瑛笑不出來了,不僅笑不出來, 連晦氣話都毫無顧慮地說出口了,聽得呂本和朱復心肝一顫:“顧……顧兄, 你還好嗎?”
顧阿瑛雙目無神:“不是很好,人快死了,快離魂去地府了。”
這些天, 顧阿瑛是最忙的, 因為佘藍鈴又開始大量花錢了。
辦書院要花錢,還是一個鄉一個社學的高規格配置,召回外流的流民要花錢, 安置那些不遠萬里來開荒的民眾要花錢,而且不只是蒙城縣,鳳陽府那邊三個縣也得顧阿瑛管,直管得他思考起人生的意義, 生命的美麗以及生活的醜惡來。
顧阿瑛羨慕地看著屋外牆頭, 老貓尾巴盤成圓盤,正在那兒安逸地睡午覺。
但如果有誰讓顧阿瑛休息休息,別做了, 交給別人做, 那完全是多此一舉,顧阿瑛是第一個生氣的人:“什麼交給別人做,我不能做嗎!”
他是寧可累死自己也絕不把這事交給別人的。
先不說理想抱負這方面, 就說最簡單的,顧阿瑛百分百確定,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最差也能在史書上佔兩三句話。
呂本身邊的水喝完了,打算找壺水潤潤喉嚨,一路找到顧阿瑛旁邊,一邊倒水,一邊順口問:“咱們主公又是一鄉一社學,又是不收錢給百姓開蒙,還給蒙童每日提供一頓午食,錢糧還夠花麼?”
顧阿瑛說:“夠的。”
他細細給呂本數:“‘不收錢開蒙’這件事,瞧著很費錢,然而孩童開蒙也就三到五年,如果後續還想繼續上學,那就得自帶乾糧與付給學費了。”
“孩童所用開蒙書本,也不需一人一套,而是準備好一套書籍,放於桌肚中。一人用完,下一節課,下一批人還能繼續用。”
“也不需要準備太多紙筆,主要是讓他們認得些許字,備好沙盤便夠了。”
“還有那午飯,不需要多好的飯食,能填飽肚子即可。”
“不過按照主公所說,數算也得教,那算盤倒是一筆開銷,但也不多。依舊是一個桌肚放一把,一人用完下一人用。”
“而給他們請的夫子,也無需是甚麼秀才、舉人,同樣識字,會數算便行。許多店鋪裡的賬房夥計都能勝任這一點。”
“總之,撐過今年的夏收秋收,完全沒問題。”
朱復抓住話尾,緊插嘴道:“這讓我想起辦社學前,主公說的話了。”
其他人也都想了起來,屋子裡突然變得很安靜。
那個時候,佘藍鈴只是把自己的認知所講出來:“也不需要他們成為什麼大儒,或是去參加什麼科舉。只需要他們認得些許字,能認字就能思考,能思考,眼界便會不一樣了,他們或許就不用一輩子地裡刨食,也許就是多這麼一字半字的見識……”
穿越者這個時候所想的也不是成就一番開天闢地大偉業,她就是想的很簡單——
給百姓一個機會就好啦,一個能夠讓他們:“在將來有一日,能夠脫離土地而生存。”
——的機會。
就因為這幾句話,哄顧阿瑛去賣命出奇地順利。
哄呂本與朱覆沒日沒夜地扒拉自己有哪個同窗可以拐去當夫子,算的價錢還能便宜一些。
哄宋濂雙腿下鄉,耐心與村民細說孩子開蒙的好處,對方不願意他便一遍一遍去。
當然,那些不許小孩去開蒙的家長,會罰錢。這些事情初時是必須下重手,強制執行的。許多人看不到太長遠的事情,不懂什麼叫“讀書改變命運”,只知道家裡姑娘小子去上蒙學,家裡做事情就少兩個人搭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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